夜晚,东叔家的堂屋中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袅袅青烟从案几上的香炉中缓缓升腾,在空中勾勒出诡异的纹路。东叔身着深色唐装,正虔诚地对着祖宗牌位上香,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爷爷,您救救我吧!"一个颤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东叔转过头,看见孙女鞠少婷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单薄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抖。她双手紧握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双惊恐的眼睛里噙满泪水。
东叔放下手中的香,示意孙女坐下。他伸出粗糙的手握住鞠少婷纤细的手腕,仔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片刻后,东叔眉头紧锁:"婷儿,今夜你可曾去过后山?"
听到"后山"二字,鞠少婷浑身一颤,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哽咽着说:"昨天傍晚,我本想在后山散散心,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整个人就摔了下去。迷迷糊糊间,我看见一个周身缠绕着黑龙的男人向我走来,他的眼神......"说到这里,她止不住地抽泣起来。
东叔的手臂微微颤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孩子,你竟与他有了......他怎么会轻易放过你!"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与不安。
"爷爷,求求您了,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我。"鞠少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住东叔的衣袖苦苦哀求。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憔悴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更加可怜无助。
东叔长叹一声:"他是冥界鬼王,法力无边,我这个凡人又怎能敌得过他呢?"他沉默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你可曾收到过他的聘礼?"
鞠少婷愣了一下,随即惊恐地抬起右手。借着油灯的光芒,一个漆黑如墨的魔戒正静静地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散发着森森寒气。那戒指仿佛有生命一般,紧紧贴附在她的肌肤上,任凭她如何用力都无法摘下。
东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颤抖着手指着那枚戒指:"这是......冥界至宝玄阴戒!孩子,你闯大祸了!"
深夜的堂屋里,油灯忽然闪烁了几下,似乎预示着不详的征兆。东叔闭目沉思良久,缓缓开口:"后山本是我们祖辈安息之地,不知何时竟成了冥界鬼王的道场。这枚戒指已然认主,意味着你已与他缔结了冥婚之约。"
"爷爷,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鞠少婷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枚黑色戒指在灯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东叔起身在堂屋里来回踱步,他的木屐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随着他的步伐忽明忽暗。"按理说,冥界鬼王向来独来独往,从不近女色,为何偏偏选中了你......"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忽然,东叔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墙角供奉的先祖牌位上。他快步上前,从神龛下取出一个古旧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绢帛和一枚造型古朴的铜镜。
"这是我们家族世代相传的镇魂遗物,或许能助你抵挡一时。"东叔将铜镜递给鞠少婷,叮嘱道:"从今晚起,你必须随身携带此镜,切不可离开我的视线。记住,天黑后决不能独自外出,更不能接近那个戒指的召唤。"
就在这时,堂屋外传来一阵阴风,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一道若有若无的低语声在夜空中回荡,仿佛来自遥远的冥界。鞠少婷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将铜镜握得更紧。
东叔神色肃穆地走到窗前,望着后山方向。月光如水,照在山间一片片墓碑上,其中一座新坟格外醒目。他沉声说道:"后山那个新坟,就是问题的关键。明天一早,我带你去查看。"
"可是爷爷,那个男人......"鞠少婷怯生生地问道,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恐惧。
东叔打断了她的话:"孩子,有些事情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那个男人虽然可怕,但或许这其中另有隐情。"他顿了顿,继续说:"还记得你昏迷前看到的那个身影吗?他说了什么?"
鞠少婷极力回忆着:"他......他说后山是我的归宿,还说我是注定之人。"说到此处,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手上的玄阴戒,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堂屋里的气氛越发凝重,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起来。东叔望着孙女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愧疚。他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如此简单,或许背后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爷爷,我一直有个疑问。"鞠少婷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我们家世世代代都要守护这片后山?每次我问起,您总是避而不谈。"
东叔背过身去,佝偻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婷儿,既然事已至此,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了。"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百年前,我们鞠家祖先曾与一位高僧立下约定,世代守护这片山林。这里埋葬的不只是普通的亡者,更有许多因冤屈而死的孤魂野鬼。那位高僧以无上佛法镇压了这片区域的阴气,但每隔百年,封印就会减弱一次。"
"那这次......"鞠少婷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错,今年正是百年之期。"东叔转身望向后山方向,"我本以为封印还能维持数年,没想到鬼王会提前现身。更奇怪的是,他为何会选中你作为解开封印的钥匙?"
东叔走近鞠少婷,仔细端详着她手上的玄阴戒:"冥界规矩森严,鬼王更是从不屑于与凡人有任何瓜葛。他不仅给了你玄阴戒,还愿意亲自现身,这其中定有深意。"
"您的意思是......"鞠少婷的心跳加快了。
"或许,你的身上流着特殊血脉。"东叔叹了口气,"记得你母亲临终前说过,你出生那晚,后山彻夜阴云密布,百鸟哀鸣。当时我还以为只是巧合,现在想来,怕是早有预兆。"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辉。鞠少婷低头看着掌心的铜镜,镜面忽然泛起一阵涟漪。她惊讶地发现,镜中倒映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无数张扭曲痛苦的面孔。
"爷爷,快看!"她惊呼出声。
东叔快速奔到孙女身边,只见铜镜中的异象愈加清晰。那些面孔渐渐聚拢,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发出低沉的声音:"三日之内,带上玄阴戒来后山,否则......"
话未说完,镜面突然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股阴冷的气息在堂屋里弥漫开来,油灯倏地熄灭。黑暗中,只能听见祖孙俩急促的呼吸声。
东叔摸索着点亮了备用油灯,神情异常严肃:"看来,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婷儿,准备好迎接命运的挑战吧。"
"可是爷爷,我真的好害怕。"鞠少婷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那个男人的眼神太可怕了,就像要把我的灵魂吞噬掉一样。"
东叔轻轻拍着孙女的背:"别怕,有爷爷在。我们还有三天时间,或许能找到破解之法。"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母亲生前留下了一本书,我一直藏在神龛后的暗格里。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鞠少婷擦干眼泪,跟着爷爷来到神龛前。东叔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阴阳秘录"四个古朴的大字。翻开第一页,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散而出。
"这是你母亲年轻时偶然得到的古籍,据说记载了许多关于阴阳两界的秘密。"东叔翻动着书页,"你看,这里提到了玄阴戒的来历......"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猫头鹰叫声。东叔立即合上书,警觉地望向窗外。月光下的后山显得格外阴森,一棵枯树的枝桠随风摇曳,仿佛一只巨大的鬼爪在夜空中舞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东叔就带着鞠少婷往后山走去。晨雾笼罩着山林,露珠在草叶上凝结成晶莹的水珠。昨夜的恐惧似乎随着朝阳升起而消散了一些,但鞠少婷依然紧紧攥着手中的铜镜碎片。
"爷爷,那个新坟就在前面。"鞠少婷小声提醒道。她的眼中既有好奇,又带着几分畏惧。东叔点点头,示意她放轻脚步。
走近那座新坟,鞠少婷忽然愣住了。坟前竖立的墓碑上,赫然刻着她的名字:"鞠少婷之墓"!日期正是昨天她坠崖那天。她感觉一阵眩晕,差点跌坐在地。
东叔连忙扶住孙女,他的脸色同样难看得可怕:"难怪鬼王会选择你,原来你早就该......"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不愿说出那个残忍的真相。
鞠少婷颤抖着抚摸墓碑,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料时,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自己摔倒在悬崖边,那个男子焦急的面容,以及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语:"为何你要为救那些孤魂牺牲自己?"
"等等,爷爷。"鞠少婷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我记得那天,是有人在我坠崖前推了我一把。但如果我没有记错,在那之前,我似乎看到了一群被困在结界中的冤魂。"
东叔震惊地看着孙女:"你是说,你是为了救那些冤魂才......"
"对!"鞠少婷用力点头,"我现在想起来了。那天我看见后山弥漫着黑雾,里面传来的哭喊声让我很心痛。当时我想要帮忙,却被人推进了结界。那个人说,只有献祭我的生命才能解开结界。"
东叔陷入了沉思。他望着远处其他墓碑,缓缓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解释得通了。那些冤魂都是百年前那场大劫的受害者,他们需要一个纯净的灵魂来超度。而鬼王,很可能一直在寻找这样一个契机,让你能够完成这个使命却不至于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玄阴戒忽然发出一阵微弱的蓝光。鞠少婷低头一看,发现戒指上浮现出一排细小的符文。东叔凑近观察,惊讶地说:"这是冥界古文字,意思大概是'灵魂契约'。鬼王不是要伤害你,而是在保护你完成使命啊!"
清晨的阳光穿透雾气,在墓碑上投下温暖的光影。鞠少婷第一次感觉到,那枚冰冷的戒指似乎不再那么令人恐惧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堂屋,为这个充满神秘氛围的空间增添了一丝暖意。经过一上午的查证,东叔和鞠少婷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此刻,东叔正在翻阅《阴阳秘录》,而鞠少婷则坐在一旁,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铜镜碎片。
"果然如此。"东叔指着书中的一页,"当年那位高僧为压制后山的怨气,设下了百年一换的封印。每次都需要一个纯净的灵魂作为媒介,用爱与勇气化解怨气。这些年来,鬼王一直在寻找合适的人选,直到发现了你身上与众不同的特质。"
鞠少婷摸了摸玄阴戒,回想起那天坠崖前的情景。那些被困在结界中的冤魂让她心碎,促使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施以援手。而鬼王出现的目的,或许就是看中了她这份善良与果敢。
"那么爷爷,您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办?"鞠少婷的声音不再像从前那样颤抖,反而多了一丝坚定。
东叔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欣慰:"既然你已经接受了这个使命,就要勇敢面对。不过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做些准备。"他从书架上取下一些古旧的符纸,"今晚我会教你一些基本的防护法术,以备不时之需。"
鞠少婷认真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手中的铜镜碎片上。这时,她惊讶地发现,镜面上的裂缝正在慢慢愈合。原本破碎的镜面重新变得完整,里面的倒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看,镜子里有东西!"她惊呼道。东叔快步走过来,只见铜镜中浮现出一片朦胧的景象:一位身披黑袍的男子站在墓碑前,他的轮廓逐渐清晰,赫然是那日在后山遇见的鬼王。
鬼王的身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却又带着些许温柔。他开口说话了,声音通过铜镜传递过来:"你终于明白了。三日后月圆之夜,我会在后山等你。届时,带上你的善念与勇气,替那些冤魂超度。记住,玄阴戒不仅是约束,更是保护。"
话音未落,铜镜忽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当光芒散去时,镜中的景象也随之消失。鞠少婷怔怔地望着镜面,心中的恐惧早已被一种奇异的平静所取代。
"爷爷,我不再害怕了。"她抬起头,双眼闪着坚定的光芒,"既然这是我命中注定的使命,那我就要勇敢面对。那些冤魂需要我的帮助,而这枚戒指,将会是我完成使命的助力。"
东叔欣慰地笑了,他的孙女已经不再是那个胆小怯懦的小女孩了。这短短一天的经历,让鞠少婷蜕变得更加坚强。他知道,三日后的月圆之夜,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夜幕降临,东叔和鞠少婷仍在堂屋里忙碌着。烛光映照下,一张泛黄的符纸在桌面上徐徐展开。东叔手持朱砂笔,一边教导孙女绘制防护符咒,一边讲述着百年前那场浩劫的来龙去脉。
"记住,绘制符咒最重要的不是技巧,而是一颗纯净的心。"东叔耐心地指导着,"就像你当初毫不犹豫地想要拯救那些冤魂一样。"
鞠少婷全神贯注地练习着,她的手腕虽还略显生疏,但每一笔都倾注着真诚的善意。就在这时,玄阴戒忽然轻轻震动起来,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手指流淌至全身。她惊讶地发现,刚才画歪的一笔竟然自动纠正,形成了完美的符文。
"看来鬼王也在暗中协助我们。"东叔欣慰地说,"接下来,我要教你最重要的本事。"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净魂诀”三个字,"这是我毕生所学的精华,专为超度孤魂野鬼而创。虽然时间紧迫,但我相信你能掌握。"
整个夜晚,堂屋里烛火长明。鞠少婷沉浸在学习中,不知不觉间,她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个曾经胆小怯懦的女孩,如今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不仅熟练掌握了符咒绘制技巧,更对净魂诀的要领了然于心。
拂晓时分,第一缕晨光穿透窗棂。东叔望着疲惫却精神焕发的孙女,郑重地说道:"婷儿,你已经准备好了。剩下的这两天,你要好好休息,积蓄力量。记住,面对那些冤魂时,不需要畏惧,只需怀着慈悲之心。你的善良和勇气,就是最强大的力量。"
鞠少婷点点头,目光落在案几上的铜镜上。镜面清澈如水,映照出她的容颜。她终于明白,真正的勇士不是没有恐惧,而是能够战胜恐惧。三天后的月圆之夜,她将以全新的姿态,迎接属于她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