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落下来时，贺峻霖正在琴房整理乐谱。窗玻璃上凝着层薄霜，外面的香樟树裹着白绒，像被冻住的绿色云团。

严浩翔推门进来时，带了串冷风，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粒。他把怀里的毛毯往椅子上一搭，又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杯。

严浩翔刚泡的姜茶，趁热喝。

贺峻霖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掌心漫开。他看着对方搓着冻红的手，忽然想起上周说的“一起盖毛毯”，忍不住笑了。

贺峻霖今天倒是记得带毛毯。

严浩翔的耳尖红了红，把毛毯展开铺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严浩翔预报说会降温，怕你冷。

吉他被放在窗边，琴弦上好像也落了点凉意。严浩翔调弦时，指尖偶尔打滑，发出几个走音的空弦声。贺峻霖看着他按弦的指腹——那里的茧子又厚了些，是练琴磨出来的勋章。

贺峻霖弹首暖和点的曲子吧。

贺峻霖捧着姜茶，哈出的白气模糊了眼镜片。

严浩翔低头笑了笑，指尖落下时，旋律意外地轻快。不是《湖边》的温柔，也不是《礼堂》的明亮，倒像冬日壁炉里跳动的火苗，带着点笨拙的热烈。

贺峻霖听得入神，直到眼镜片上的雾气散去，才发现对方的目光时不时往自己这边飘，像藏着没说出口的话。

一曲终了，严浩翔忽然说

严浩翔下周有元旦晚会，班里要出节目。

他顿了顿，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敲着

严浩翔我报了合唱，想……跟你一起。

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把世界染成一片白。贺峻霖的心跳突然变快，像被雪粒砸中般咚咚作响。他想起两人第一次在琴房练和声的样子，那时的空气里还没有这么多黏糊糊的暖意。

贺峻霖唱什么？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严浩翔《冬夜里的星》。

严浩翔看着他，眼里的光比雪还亮。

严浩翔你之前说过喜欢的那首。

贺峻霖忽然想起，那是上个月音乐课上，老师放的一首老歌。他随口提了句“副歌很好听”，没想到被对方记在了心里。

贺峻霖好啊。

他点头时，保温杯里的姜茶晃了晃，热气腾到脸上，像在掩饰发烫的脸颊。

练合唱时，严浩翔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大提琴的调子，正好托着贺峻霖清亮的声部。唱到副歌“星光落在你肩头”时，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又慌忙错开，像被雪烫到似的。

雪停的时候，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给雪地镀上层金边。严浩翔收拾吉他时，贺峻霖忽然发现他琴盒里多了个小盒子，和上次装拨片的那个很像。

贺峻霖那是什么？

贺峻霖忍不住问。

严浩翔的动作顿了顿，把盒子往里面推了推

严浩翔没什么，给你的元旦礼物，现在不能看。

贺峻霖挑眉

贺峻霖还藏着掖着？

严浩翔要等到晚会那天。

对方说得认真，指尖却悄悄把盒子往他这边又挪了挪，像在说“其实很想让你现在就看到”。

离开琴房时，雪已经化了大半，路面湿漉漉的。严浩翔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副手套

严浩翔你的手套不是丢了吗？这个给你。

是副深灰色的毛线手套，指尖处织着小小的音符，和贺峻霖的钢笔是同一个图案。贺峻霖捏着柔软的毛线，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贺峻霖你的呢？

他看着严浩翔的手，上面还有冻出来的红痕。

严浩翔晃了晃手

严浩翔我火力旺，不怕冷。

话刚说完，就打了个喷嚏，逗得贺峻霖笑出了声。

走到教学楼门口，贺峻霖忽然停下

贺峻霖元旦晚会那天，想唱到副歌时，看你一眼。

严浩翔愣了愣，随即笑起来，眼里的光比夕阳还暖

严浩翔好，我等着。

暮色漫上来时，贺峻霖回头看了眼琴房的方向。窗台上的多肉裹在夕阳里，毛毯搭在椅子上，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套，忽然觉得，有些话不用等到元旦，藏在初雪的姜茶里，藏在合唱的声部里，就已经在空气里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