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复清栀的身影便瞬移至草原深处，脚下的青草骤然翻涌，一方玄黑鎏金的王座自平地拔起，雕纹狰狞，带着睥睨众生的威压。她旋身落座，长腿轻翘，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慵懒的姿态里，却藏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控力。

紧接着，一波波五彩流光从她周身漾开，赤、橙、青、紫、金…… 各色光晕落地凝形，竟化作一尊尊身形颀长的神明。他们或披甲执刃，或衣袂翩跹，或目含星河，周身皆萦绕着独属于神的威压，本是世人连仰望都不可及的存在，此刻却如被陈列的珍宝，一字排开在王座之下，任由复清栀摆布，像极了随手可挑的玩物。

复清栀选一个吧，喜欢哪个？

复清栀的声音漫过草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施舍，仿佛眼前的神明，不过是寻常物件。

慕容羽立在原地，心头的震撼翻江倒海。她从未想过，自己竟能亲眼见到真正的神明，更不敢相信，复清栀竟有如此通天本事，能将高高在上的神祗攥在手中，予取予求。那些神祗的威压虽淡，却依旧让她心头发紧，可复清栀坐在王座上的模样，却比任何一尊神都更显高高在上。

就在她怔忪之际，那名粉发的因果之神忽然化作一道流光，飘到复清栀身侧，凑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鹅黄色的眸子里满是狡黠，似在撺掇着什么。

复清栀眉峰微挑，抬手轻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又暗藏纵容：

复清栀你已经和君衍签约了，收好你的小心思，别乱攀扯。

因果之神被斥，却半点不恼，转眼便化作流光飘到慕容羽面前，绕着她转了两圈，粉发轻扬，语气娇俏又蛊惑：

“小姑娘，考虑考虑和我签约呗？我赐你一双明辨是非的因果眼，世间善恶、前因后果一眼看穿，信我因果之神，保你早日飞升，脱离这仙魔纷争的苦海～”

她的声音甜腻，带着神祗独有的蛊惑力，慕容羽刚想开口，便见复清栀抬手虚空一抓，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缚住因果之神。粉发神明惊呼一声，化作一道金光，竟直接被复清栀吸回了体内，半点反抗之力都无。

复清栀除了她，还有正义和善良之神，其余的，任你挑。

复清栀的声音再次响起，敲着扶手的指尖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

慕容羽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惊悸，脱口而出：

慕容羽为什么没有正义和善良之神？

这不过是最直白的发问，她想知道，为何这两尊世人最向往的神祗，会被排除在外。

可复清栀给出的回答，却如一道寒冰，瞬间浇灭了她心头的所有波澜，只余下刺骨的寒意，令人胆寒。

她坐在王座上，逆光的身影看不清神色，声音淡得像一缕烟，却字字清晰，砸在慕容羽心上：

复清栀正义之神，被我杀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带着令人心惊的狠戾。那是一尊真正的神祗，执掌世间正义，竟被她轻飘飘一句 “杀了”，抹去了存在。

慕容羽的指尖猛地攥紧，唇瓣微颤，还未从这回答中回过神，便又听见复清栀继续道：

复清栀善良之神，和我所信道义相悖，不愿与我签约，现在大概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闭关，躲着我吧。

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忌惮，只有对 “不顺从者” 的漠然，甚至带着几分不屑。

王座之下，那些被陈列的神明依旧静静伫立，周身的流光微微晃动，却无一尊敢有半分异动。慕容羽忽然明白，复清栀所谓的 “观神语”，所谓的 “与神签约”，哪里是平等的缔结契约，不过是她以绝对的力量，将神祗驯服、掌控，甚至抹杀。

正义之神因何而死？大抵是不愿屈从，不愿成为她手中的刀，便被彻底抹杀。善良之神避世闭关，不过是畏惧她的狠戾，只求自保。

眼前的复清栀，哪里是什么异世来的观神语者，她是比仙魔两界的至尊更可怕的存在 —— 她是自己的神，是掌控神祗的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草原的风忽然变得凛冽，卷着青草的气息，却吹不散周身的寒意。慕容羽看着王座上的复清栀，忽然懂了，为何她能轻易挣脱压制仙魔之力的手铐，为何她的力量诡异而强大。

这样的人，究竟是敌是友？

她让自己选一尊神签约，究竟是想帮自己，还是想将自己，也变成她手中的一枚棋子？

慕容羽的心头，第一次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复清栀怎么？觉得我冷血？无情？

复清栀的声音未落，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骤然从王座之上席卷而来，带着神祗独有的凛冽与霸道，压得整片草原都微微震颤。王座下那些方才还凝形伫立的神明，此刻竟连半分反抗之力都无，齐齐屈膝跪倒在地，头颅深深埋下，周身的流光黯淡下去，被威压扼得喘不过气，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唯有慕容羽，依旧稳稳立在原地，分毫未动。

她身上数件法宝此刻正泛着淡淡的微光，脖颈间顾以淮送的暖玉、手腕上慕容家祖传的琉璃串、腰间藏着的避威压玉佩，还有她私下搜罗的数件保命法器，层层叠叠将那股可怖的威压挡在体外。何况她本就不是复清栀的契约神，本就不受其神力直接辖制，这般加持下，竟真的在这威压里寻得了一处安稳。

慕容羽垂着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琉璃串，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慕容羽…… 你这样说，很难不让人觉得吧。

一句正义之神被斩，一句善良之神避世，这般轻描淡写的狠戾，任谁听了，都会心头生寒。

复清栀似是懒得与她辩白，指尖在王座扶手上重重一敲，威压骤然收歇，跪地的神明们这才得以喘口气，却依旧不敢起身，只伏在原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无。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复清栀别扯这些没用的，你就说，你挑不挑？

慕容羽抬眼扫过满地伏跪的神明，目光掠过战争之神的凛冽、利益之神的精算、时间之神的淡漠，最终咬了咬牙 —— 她太需要力量了。仙魔两界的窥伺、下棋人的身份隐患、顾以淮那句 “仇敌当杀” 的决绝，还有这步步惊心的处境，都逼着她必须抓住一切能变强的机会。哪怕这力量来自一份冰冷的契约，哪怕眼前的复清栀深不可测，她也没得选。

慕容羽我挑。

三个字落地，慕容羽的目光在神明中逡巡，最终落在了人群最外侧的一道身影上。那是位男神明，一身锦衣华服，眉目清隽，面如冠玉，瞧着竟像个弱不禁风的文弱书生，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与其他神明的凛冽、张扬截然不同，是这群神里最顺眼的一个。

复清栀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眉梢微挑，语气平淡：

复清栀他啊？药剂之神。你要是生病受伤，他能治；制毒配药、炼淬丹药，他也样样精通，你可以跟他学。

这话正合慕容羽心意 —— 比起杀伐的力量，这般能保命、能暗中布局的能力，反倒更契合她当下的处境。

话音刚落，一道闪着金光的契约便凭空浮现在慕容羽与药剂之神之间，契约上的符文流转，字字句句都刻着冰冷的规则。慕容羽凝眸细看，心头微凛 —— 这竟是一份全然不对等的条约。

条约里写着，她身为契约主，随时可凭心意处死药剂之神，无需任何代价；可若药剂之神对她生出半分异心，或是有丝毫背叛之举，便会瞬间灰飞烟灭，神魂俱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无。

这般绝对的掌控，像极了复清栀对这些神明的态度。

复清栀签了。

复清栀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指尖轻弹，一道神力便将契约推至慕容羽面前。

慕容羽没有犹豫，抬手按在金光契约上，指尖的灵力与契约相融，瞬间便完成了缔结。契约化作一道金光，一半没入她的眉心，一半缠上药剂之神的周身，那名文弱的神明这才得以起身，对着慕容羽微微躬身，眉目温顺，无半分不敬。

复清栀你可以在这里上上手。

复清栀抬手一挥，周身的神力漾开，化作一道透明的光罩将这片区域笼罩，

复清栀我会调整领域的时间流速，外界一瞬，这里一日。好好学，别浪费了这机会。

话音落，光罩内的光影微微晃动，时间的流速已然被更改。草原的风停了，云不动，连远处的流萤都悬在半空，唯有慕容羽与药剂之神站在其中，周身的气息缓缓相融。

药剂之神抬眸，对着慕容羽浅浅一笑，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

“主人，接下来，便由我教您识药、炼药、配剂之术。”

慕容羽点头，压下心头对复清栀的忌惮，目光落在药剂之神周身萦绕的淡淡药香上 —— 不管这力量背后藏着多少算计，她总要先把本事学到手。唯有自身强大，才能在这仙魔纷争、神祗环伺的局里，握住一丝属于自己的生机。

而王座之上的复清栀，看着下方相视而站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指尖再次轻轻敲着扶手，似是在等着一场好戏开场。

二十七章——神明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