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后是片湿热的丛林,藤蔓像发黑的蛇,缠在枯树干上,叶片上的露珠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黑泥点。空气里飘着甜腻的香气,却裹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像熟透的果子烂在了泥里。
“这地方……比棺材厅还渗人。”周薇攥着青铜钥匙,指节泛白,林浩消失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转,看到藤蔓扭动,总觉得像有手在抓她的脚踝。
陆珩抬头望了望,丛林上空被枝叶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只有脚下的泥土泛着微弱的荧光,勉强照亮前路。“小心脚下,这泥土不对劲。”他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地面,泥土黏腻得像未干的血,还带着点温热,“像是刚被翻动过。”
机械音突然从藤蔓间钻出来,比以往更阴冷,像裹了层毒液:“第五局‘蛊心局’第一阶段开启,倒计时59:58。规则1:七人分为两组,一组四人,一组三人,十分钟内未完成分组,随机淘汰两人;规则2:两组分别前往‘心蛊殿’与‘噬魂谷’,获取‘解蛊引’;规则3:两组不可互通线索,互通者,同组皆淘汰。”
“强制分组?还不能互通线索?”苏媚皱紧眉,手里的水果刀在藤蔓上划了道痕,绿色的汁液顺着刀身往下淌,“这是要让我们自相残杀?”
陈景推了推眼镜,镜片映着泥土的荧光:“游戏要的不是残杀,是‘分裂’。前几局我们靠合作通关,现在它要切断我们的信任。”他看向剩下的六人,目光在陆珩身上顿了顿,“按人数分,一组四人一组三人,谁去哪个组?”
没人应声。周薇下意识往陆珩身边靠——前几局陆珩的冷静救了他们好几次,跟着他总没错。高琪也悄悄挪了步,刘野沉默地站在原地,只有赵宇还保持着距离,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表情。
“我选陆珩。”苏媚率先开口,她靠在陆珩旁边的树干上,刀尖指向丛林深处,“跟着他至少能活久点,总比跟着只会耍嘴皮子的人强。”这话明显对着陈景说的。
陈景没接茬,只是看向高琪:“你要跟谁?”
高琪攥着钥匙,犹豫了几秒:“我……我跟陆珩哥。”她上次在镜中魂局被陆珩救过,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周薇立刻点头:“我也跟陆珩!”
现在陆珩这边已经有了三人——他、苏媚、高琪、周薇,正好四人;剩下的陈景、赵宇、刘野,刚好三人。分组似乎顺理成章,可赵宇突然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停在陆珩面前:“我跟你一组。”
所有人都愣住了。赵宇从入局起就话少,总是默默跟在后面,现在突然主动换组,让气氛瞬间僵住。
陈景的脸色沉了沉:“赵宇,按现在的人数,你跟我们一组正好,何必换?”
赵宇没看他,只是盯着陆珩:“我跟你一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劲,额角的疤痕在荧光下若隐隐现。
陆珩看着他,突然想起镜中魂局里,赵宇摘帽时暴露的疤痕——那疤痕边缘不规则,像是被重物砸出来的,和地震现场的创伤很像。他心里一动,点了点头:“可以。”
这下分组乱了。陆珩这边有了五人,陈景那边只剩两人。周薇有些慌:“那……那我去陈律师那边吧,正好凑三人。”她虽然想跟着陆珩,可也不想让陈景组人数不够,触发淘汰规则。
陈景刚要说话,刘野突然开口,沙哑的声音像磨过石头:“我去陆珩组。”
空气彻底凝固了。刘野一直是最沉默的那个,现在却突然主动换组,没人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陈景的手指攥紧了钥匙,指腹蹭过钥匙上的缺口:“刘野,你确定?我们组现在只有我和赵宇,你过来正好三人。”
“我去陆珩组。”刘野重复了一遍,脚步已经朝着陆珩那边挪了。
苏媚挑了挑眉,看着陈景:“陈大律师,看来没人愿意跟你啊。”
陈景的脸色难看,却没发作,只是看向赵宇:“你呢?要留下还是走?”
赵宇沉默了几秒,帽檐下的眼睛扫过陆珩,又看向陈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跟你一组。”
现在分组终于定了:陆珩组四人——陆珩、苏媚、高琪、刘野;陈景组三人——陈景、赵宇、周薇。机械音在藤蔓间轻笑:“分组完成。‘心蛊殿’坐标已发送至陆珩组,‘噬魂谷’坐标发送至陈景组。十分钟后,两组场地隔绝,不可互通。”
话音刚落,陆珩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一个简易地图,标注着“心蛊殿”在丛林东侧,需要穿过一片“蛊藤区”;陈景的手机也亮了,地图显示“噬魂谷”在西侧,要经过“尸蛊池”。
“蛊藤区?尸蛊池?”高琪看着地图,脸色发白,“听起来就很危险。”
陆珩收起手机,目光扫过陈景组:“记住规则,别互通线索,也别试图找对方。游戏肯定在盯着我们,一旦违反,就是全组淘汰。”
陈景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你们也小心,蛊心局的关键在‘心’,别被什么东西迷了心智。”他说着,转身带着赵宇和周薇往西侧走,周薇回头看了陆珩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却还是跟着陈景消失在藤蔓深处。
陆珩组也朝着东侧出发。丛林里静得可怕,只有藤蔓摩擦的“沙沙”声,还有泥土里偶尔传来的“咕嘟”声,像有东西在下面冒泡。苏媚走在最前面,刀不停地砍着挡路的藤蔓,绿色的汁液溅在她的白衬衫上,像溅了一身血。
“刚才刘野为什么突然换组?”高琪小声问,她跟在陆珩身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刘野,“他之前一直跟陈景走得近。”
陆珩没回头,只是盯着前方的藤蔓:“他有自己的理由,现在我们是一组,先别猜忌。”他心里其实也在琢磨——刘野从入局起就透着古怪,他脸上的疤痕像是新伤,不像地震留下的,而且他对丛林的环境似乎很熟悉,刚才走的时候,脚步避开了所有泛着荧光的泥土,像是知道那泥土有问题。
刘野像是没听见高琪的话,只是默默跟在最后,目光扫过周围的藤蔓,手指偶尔会碰一下藤蔓的根部,像是在检查什么。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的藤蔓突然变得密集,编织成一道墙,藤蔓上开着红色的小花,花瓣上沾着细小的虫卵,在荧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这就是“蛊藤区”。
“这就是蛊藤区?”苏媚举起刀,刚要砍,却被刘野拦住了。刘野摇了摇头,指着藤蔓上的小花:“别碰,花里的虫卵会钻进皮肤,变成‘心蛊’,一旦被蛊控制,就会听游戏的话,攻击自己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刘野怎么会知道这些?陆珩看着他:“你认识这种蛊?”
刘野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我以前是养蛊人。”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打开盖子,里面爬出几只黑色的虫子,“这是‘解蛊虫’,能驱散蛊藤上的虫卵。”他把虫子放在藤蔓上,黑色虫子立刻爬向红色小花,虫卵碰到虫子,瞬间变成了水,顺着藤蔓往下淌。
苏媚挑了挑眉:“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早知道刚才就让你走前面了。”
刘野没说话,只是继续往藤蔓上放虫子,蛊藤区的藤蔓慢慢退开,露出一条小路。陆珩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陈景之前说的话——“每个人都有过去,游戏就是要把我们的过去挖出来,当成杀我们的武器”。刘野的养蛊术,是他的优势,还是他的破绽?
小路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石殿的轮廓,殿门上方刻着“心蛊殿”三个字,字缝里嵌着红色的宝石,像滴在石头上的血。陆珩看了眼手机,距离场地隔绝还有三分钟:“快走吧,时间不多了。”
四人加快脚步,朝着心蛊殿走去。而另一边,陈景组正在穿过“尸蛊池”——池水里泡着无数具白骨,水面上漂浮着绿色的蛊虫,周薇吓得不敢睁眼,赵宇扶着她,脚步却没停,陈景走在最前面,手里的钥匙泛着微弱的光,驱散着靠近的蛊虫。
当陆珩组踏入心蛊殿的瞬间,丛林里突然响起一阵“嗡”的声响,地面开始震动,东西两侧的藤蔓疯狂生长,编织成两道高墙,彻底隔绝了两组的场地。机械音的笑声再次响起:“场地隔绝完成。蛊心局第一阶段,正式开始。记住,别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心蛊殿里一片漆黑,只有殿中央的石台上泛着红色的光。陆珩举起手机,照亮四周,发现墙上刻满了壁画——画着一群人被藤蔓缠住,心口处钻着红色的虫子,他们互相残杀,眼里却没有任何神采,像被操控的傀儡。
“这就是心蛊的作用。”刘野走到石台边,看着上面的红色光团,“光团里就是‘解蛊引’,但要拿到它,必须先过‘心蛊试炼’——直面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陆珩看着红色光团,突然想起自己的过去——地震那天,他本可以救一个小女孩,却因为犹豫,让女孩被埋在了废墟下。那是他心里最深处的愧疚,也是他最害怕面对的东西。
“游戏要的不是我们拿到解蛊引,是让我们在试炼里,被自己的心蛊控制。”陆珩的声音很沉,他攥紧青铜钥匙,钥匙在掌心发烫,“我们必须一起面对,不能单独行动。”
苏媚和高琪点了点头,刘野也默认了他的提议。四人围着石台站定,陆珩深吸一口气,率先伸手朝着红色光团探去。就在他的指尖碰到光团的瞬间,殿里的壁画突然活了过来,藤蔓从壁画里钻出来,朝着他们缠过来,而壁画上的人,竟慢慢变成了他们各自的样子——苏媚面对的是她死去的弟弟,高琪面对的是她失踪的父母,刘野面对的是被他养的蛊害死的师父,而陆珩面对的,是那个被埋在废墟下的小女孩。
“姐姐,你为什么不救我?”小女孩的声音在殿里回荡,带着哭腔,“我好疼……”
陆珩的身体僵住了,藤蔓趁机缠住了他的脚踝,红色的虫子从泥土里钻出来,朝着他的心口爬去。苏媚见状,立刻挥刀砍断藤蔓,大喊:“陆珩!别被它骗了!这是心蛊制造的幻觉!”
陆珩猛地回过神,用青铜钥匙砸向红色虫子,虫子瞬间变成了水。他看着小女孩的幻影,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是假的。我不会再被愧疚控制了。”
幻影慢慢消失,藤蔓也退了回去。石台上的红色光团亮了些,露出里面的“解蛊引”——一颗红色的珠子,像凝固的血。
“拿到解蛊引了!”高琪兴奋地喊道,刚要去拿,却被刘野拦住了。刘野指着珠子旁边的一行小字:“解蛊引只有一颗,四人一组,只能一人服用。”
所有人都愣住了。游戏又给他们出了难题——要么一人活,三人死;要么都不拿,一起被淘汰。
陆珩看着红色珠子,突然明白了蛊心局的真正规则:“蛊心局,蛊的不是心,是信任。它要我们在生死面前,放弃彼此。”
殿外的藤蔓再次开始生长,慢慢朝着石台缠过来。时间不多了,他们必须做出选择。而另一边的噬魂谷里,陈景组也面临着同样的难题——“解蛊引”只有一颗,三人一组,只能一人服用。
蛊心局的第一阶段,才刚刚开始。而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