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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共生地”的后院已经热闹起来。
陈序蹲在昨天开垦好的土地边，面前整齐摆放着八个育苗盘。
她戴着一副半旧不新的棉布手套——和她在秀场戴的那些精致皮手套截然不同——正小心翼翼地将混合好的营养土舀进每个小格子里。
动作精准得像在做化学实验，每个格子里的土量几乎分毫不差。
周景肆“序姐，你这手艺可以开育苗培训班了。”
周景肆提着两桶溪水走来，桶沿还挂着清亮的水珠。
陈序头也没抬。
陈序“土和珍珠岩的比例是3:1，透气。”
她顿了顿。
陈序“东北角那沟，挖完了？”
话音刚落，樊竟禹就扛着铁锹从屋角转出来，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胸口起伏得有点明显。
他没说话，只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扬起下巴，那意思很明显——看，搞定了。
陈序这才抬眼，起身走到东北角，蹲下检查那条新挖的浅沟。
沟的深度和走向都符合要求，只是边缘有些毛糙。
她伸手指了指几处。
陈序“这里，土要拍实，不然下雨会塌。”
语气平静得像在点评一道菜的咸淡。
樊竟禹的脸一下子垮了半截，但憋了几秒，还是闷头去拿铲子。
池妤“其实已经挖得很好了。”
池妤温软的声音适时响起。
她端着一盆刚浸过的种子走过来，晨光在她微卷的发梢跳跃。
池妤“小樊是第一个起床干活的呢。”
这话让樊竟禹的脊背挺直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点Bking的气场。
樊竟禹“那当然，我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
陈浩羽“种子来了。”
陈浩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即兴发挥。
他和沈诺、宋轻竹、顾染曦一起，抱着大大小小的纸包从堂屋出来，每种种子都用小字条仔细标注着名称和播种要点——全是池妤昨晚凭记忆整理后，今早沈诺用工整小楷誊写的。
真正的育苗开始了。
池妤成了现场总指挥。
她不用看任何笔记，流畅地分配任务。
#池妤“番茄种子需要温水浸泡过，在沈诺左手边那包。”
#池妤“辣椒籽怕深埋，轻竹，覆土时只要薄薄一层。”
#池妤“黄瓜籽要尖头朝下，染曦，像这样……”
她示范的动作轻柔而准确，仿佛不是在播种子，而是在完成一件精细的珠宝设计。
顾染曦学着她的样子，捏起一粒黄瓜籽，屏住呼吸，
小心翼翼地放进土里，再盖上几乎透明的薄土。
顾染曦“成功了！”
她兴奋地低呼，抬头想找陈序确认，却发现陈序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另一个育苗盘前，正在调整樊竟禹刚才埋得过深的几粒豆种。
樊竟禹看着自己被“修正”的成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蹲到陈序旁边，盯着她的动作看。
陈序“看什么？”
陈序问，手上没停。
樊竟禹“学学。”
樊竟禹难得没抬杠，声音闷闷的。
樊竟禹“免得又说我不合格。”
陈序侧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里，她眼底那层惯常的冷霜似乎化开了一点点。
陈序“你挖沟的发力方式不对。”
她忽然说。
陈序“用腰力，不是臂力。”
说着，她做了个虚握铁锹、转腰发力的动作示范。
樊竟禹愣住了。
他以为陈序最多再挑剔几句沟挖得不够完美，没想到她会教他这个。
另一边，陈浩羽和宋轻竹配合着给育苗盘洒水。
陈浩羽哼着一段旋律，很轻，是昨晚读完信后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的一段调子。
宋轻竹听着，手里的洒水壶随着旋律轻轻晃动，水珠均匀地落在土面上，像一场微型的太阳雨。
宋轻竹“这段好听。”
宋轻竹说。
宋轻竹“有种子破土而出的感觉。”
陈浩羽眼睛一亮。
陈浩羽“你也这么觉得？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宋轻竹频频点头，嘴角扬起笑容。
沈诺则安静地在一旁准备标签竹签。
她用画笔在每一根竹签上细细勾勒出对应作物的简笔画——圆润的番茄，修长的辣椒，带刺的黄瓜……画风稚拙可爱。
周景肆路过时拿起一根看了看。
周景肆“画得真好。”
周景肆“等苗长出来，对照着认。”
沈诺“就怕我画得不像。”
沈诺有些不好意思。
周景肆“像。”
周景肆肯定地说。
周景肆“特征抓得很准。”
他指了指番茄签子上那抹淡淡的红色。
周景肆“而且有生气。”
日头渐高，育苗工作接近尾声。
八个育苗盘整齐排列在特意选定的背风向阳处，覆盖上了透明的塑料薄膜。
小小的格子间，深褐色的土壤下，孕育着静默的生命力。
#顾染曦“完工！”
顾染曦直起腰，长舒一口气，下一秒就“哎哟”一声扶住了后腰。
陈序“肌肉酸了？”
陈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不等顾染曦回答，陈序已经伸手在她后腰某个位置按了一下。
陈序“这里，昨晚没拉伸？”
顾染曦疼得龇牙咧嘴，疯狂点头。
陈序示意她趴在旁边的草席上，然后手法利落地给她做了几个简单的放松动作。
谈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疼，但做完之后，顾染曦明显觉得僵硬的腰部松快了不少。
#顾染曦“序姐你居然还会这个？”
顾染曦惊讶地翻身坐起。
陈序“职业病。”
陈序言简意赅。
陈序“模特要长时间穿高跟鞋站立。”
池妤看着这一幕，眼神温柔。
她走到水井边，打起一桶清凉的井水，招呼大家。
池妤“来洗洗手，休息一下。我带了点自己晒的陈皮，泡水喝对嗓子好。”
众人围坐到梨树下的石桌旁。
池妤带来的陈皮在热水中舒展，释放出醇厚甘香的气息。
山风穿过院子，带着新翻泥土的味道和隐约的花香。
樊竟禹捧着杯子，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樊竟禹“那个……谢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
陈序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没看他，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陈皮，“嗯”了一声。
很轻，但确实回应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梨树叶，在石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育苗的辛劳暂告段落，松弛下来的气氛里，开始有人闲聊。
顾染曦“等番茄长出来，第一颗给谁吃？”
顾染曦已经开始幻想。
沈诺“当然大家一起。”
沈诺笑着说。
沈诺“做一大锅番茄鸡蛋面。”
周景肆“我要用自己种的辣椒炒排骨。”
周景肆已经开始规划菜谱。
陈浩羽则还在琢磨他的旋律，手指在石桌上无声地敲击着节拍。
池妤安静地听着，偶尔微笑。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育苗盘，又扫过围坐的每个人，像是在记忆这一幕——阳光的角度，空气里的味道，每个人脸上放松的神情。
陈序依旧话不多，但她的背不再像刚来时挺得那样近乎僵硬。
她靠在石凳上，眯着眼看头顶摇曳的树叶，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柔和了些许。
山间的时光慢了下来。
育苗盘上的塑料薄膜内壁，已经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无数个微缩的星球，包裹着下方黑暗土壤里正在发生的、无人知晓的奇迹。
“共生地”的木牌在微风中轻轻作响。
地，开垦好了；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的，就是等待，和照料。
而有些东西，比如那条被修正过的水沟，比如那粒被调整深度的豆种，比如一句很轻的“谢谢”和一声更轻的“嗯”，也像种子一样，被悄悄埋进了某些看不见的土壤里。
只待时光给予它们破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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