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巷,名副其实。
它并非一条巷子,而是位于咸阳宫最北端、紧贴着高大宫墙的一排低矮、潮湿的土坯牢房。这里终年少见阳光,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腐臭味,以及绝望的气息。
沈青梧被粗鲁地推进其中一间牢房。铁链哐当一声在身后锁死,隔绝了外面那一点点微弱的光线。牢房狭小,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墙角铺着一堆散发着馊味的干草,便是床铺。四壁渗出冰冷的湿气,凝结成水珠,缓缓滑落。
没有窗,只有靠近屋顶的位置,有一个碗口大的通风口,透进一丝灰蒙蒙的天光,也带来了深秋的寒意。
她靠在冰冷潮湿的土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之前在大殿上强行压制的恐惧、屈辱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抱紧双臂,牙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这就是皇权。一句话,便可定人生死,将人从云端打入地狱。她之前的种种努力、小心翼翼的周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喂,新来的?”一个沙哑、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隔壁牢房传来,“犯了什么事?”
沈青梧没有回答。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需要重新构筑内心的防线。
那声音见她不答,嗤笑一声,也不再理会。牢狱深处,隐约传来其他女囚低低的哭泣声、疯癫的呓语声,交织成一首绝望的交响曲。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牢门下方的小洞被推开,塞进来一个破旧的陶碗,里面是半碗看不清内容的、冰冷的糊状食物,和一碗浑浊的凉水。
沈青梧看着那食物,胃里一阵翻腾。但她知道,必须吃下去。活下去,是当前唯一的目标。
她强迫自己端起陶碗,那刺鼻的气味让她几欲作呕。她闭上眼,如同吞咽毒药般,将冰冷的糊状物一点点咽下。喉咙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摩擦过,每一下都带着痛楚。
吃完东西,她靠在墙边,开始冷静地分析现状。
优势?几乎没有。她失去了身份,失去了自由,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月姬和赵高显然欲除她而后快,嬴政的态度暧昧不明,随时可能改变主意。
劣势?显而易见。环境恶劣,生存艰难。与外界的联系被完全切断。身体原就虚弱,在这里恐怕撑不了多久。
机会?或许……还有一丝。嬴政没有立刻杀她,意味着他心中仍有疑虑。蒙毅似乎对她抱有同情。而扶苏……想到扶苏最后那个眼神,沈青梧心中微微一痛。那个少年,会怎么做?他能做什么?
还有荆头儿背后的刺客组织。他们费尽心思将她送入宫,安插在扶苏身边,绝不会轻易放弃她这颗棋子。他们可能会有行动,但他们的“救援”,恐怕比这牢狱本身更加危险。
她必须自救。
首先,要适应环境,活下去。保持体力,观察守卫的规律,寻找任何可能利用的漏洞。
其次,要弄清楚永巷内部的情况。这里的女囚都是什么人?守卫如何?有没有可能传递消息出去?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她必须保持头脑的清醒和理性的思考。绝不能像其他女囚一样,在绝望中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