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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关于回忆的开端

我在回忆,你在哪里?

开始回忆过去是一个偶然。

那时是周末,我少有的空闲时间,也是我少有的有心情去陪伴孩子。

我的女儿“阿丽亚”今年八岁了,她又在仓库里翻翻找找,这次她带回来一本老旧的本子。

本子里的纸已经发黄了,纸张受潮有点膨胀起来,这可以从侧面看出来,因为它格外的厚,本子的外包皮革依旧完好,尽管在仓库里很久,但没有磨损严重,这个本子,我当真是记得的,这是我年轻的时候使用过的,我后来有过不止一个这样的本子,但里面的事情我已经忘记了,大概是什么日记吧?年青时过日子总是乐观,里面应该只有牢骚……

“父亲,父亲!”我的女儿叫道,我这才回神,不去想更多“怎么了,我的小甜豆,今天你又在仓库里的冒险游戏里找到什么了?”我尽量扯出一个和爱的笑容,希望这显得我亲切一些。我的女儿跑到我旁边,把本子递给我“这一定是父亲的!您可以告诉里面讲的什么吗?”阿里亚十分坚定,她总是有着一种直觉,这几乎不会出错,她还没翻开过本子,我很高兴,而且我不抵触和孩子分享自己年青时的生活,回忆从前然后复盘,有时可以理解新的东西,我接过本子回答:“当然,让我来看看………”我打开本子,发黄的扉页被轻轻拨开。

然后,我才想起来为什么它会被我放在仓库里,它不特别,只是我以前的旅行日志,比起说是日志,它更像是日记一样,关于风景和人文的内容极少,大多是关注同一个人,记忆如潮水涌入大脑,我不自主的回忆起他。

女儿见我沉默不语,有些着急,又呼唤我“父亲,父亲……”她的声音小下去,“塞拉斯,你还好吗?”一个温柔的女声叫回来了我,我的妻子黑玆尔关切的看着我,然后转头对阿里亚说“好了,我想你的父亲累了,让他自己休息一会儿,好吗亲爱的?我想做些饼干,阿里亚帮个忙好吗?小大厨?”这句话对小孩来说十分管用,阿里亚马上跳下沙发,激动的答应然后前往厨房,又好像担心她的母亲跟不上,于是回头看着黑玆尔,确定她是不是要跟上来,黑玆尔担心的看我一眼,然后笑着和阿里亚去了厨房,阳光从窗户打进来,把我的影子拉长,这表示已经是黄昏了。

我看一下而一旁已经翻开的本子,那些笔记称得上潦草,我年轻时写字并不好看,也从来没有必要写报告,所以自然写的只要我认得就好,我看着本子发呆,我突然想起了从前的事,那还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在那时我还不是美国人,而是一个加拿大北部的人。

加拿大的北部是一个寒冷的地方,后来到来的大多人,也是不要命的淘金客,我和父母住在这里,平日里父亲会带着狗去外面打猎,母亲在家里做些家务,我有时会和父亲一起去外面,在夏天时学习捕猎和做陷阱,冬天时,我就在家里和母亲一起忙家务。

我还记得他的到来是一个冬天。

那天窗户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在远些就看不到了,那时母亲正在锅炉旁边添加柴火,我听见了一个着急忙慌的声音,那是我父亲的声音,他平日是一个十分冷静的人,但这一次他有些焦急,他呼唤我母亲,让我的母亲去加热一些皮毛,有人遇难了,我从窗边的椅子下来,看见父亲怀抱一个人,那人身上裹了父亲的衣服,露出半个头,面色苍白,紧紧的闭着眼睛,他的耳朵已经呈现紫色,生活在北方的人都知道,他快冻死了,我的母亲惊呼一声,我的父亲把这个人带到床上,我好奇地跟过去,父亲让这个人躺在加热过的皮毛上,那人好像在呓语什么,但是听不清楚,他快冻死了,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抖动(以上情况是中度低温症,抢救有参考),他的眼睛好像是睁着,又好像是闭着,父亲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把那人的衣服轻轻拿起,然后迅速用刀割开,在剥离衣服之后,便马上为他裹上干燥的毛皮,直到他把这个人身上所有的衣服都换了下来,我在一旁看着,父亲让我去把水袋拿来,我看见父亲用装了温水的水袋放在那个人身边,那个人躺在那里,看起来虚弱极了,我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开始打量这个人,他的长相我是第一次见,我觉得长得很像附近一家人(那家人是因纽特人,是黄种人,有亚洲长相特征,有黑头发,深色瞳孔),但是整体看来邻居体型更加修长,同时更加白皙,更高的鼻梁,总之是更漂亮(没有歧视因纽特人的意思,每个人审美不同),是男人,我才注意到这一点,他的头发比附近的男人都再长一些,是可以盘在脑后的程度,以至于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女人,但是具体是怎样的长相,我记不清了,现在唯一有个依稀记忆也是在那一家人长相的基础上,他在那里躺了很久,直到我觉得没有意思,离开之后也没有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再去见他时,是要给他端碗汤,那时父亲已经出去查看陷阱了,母亲则是在另外一边缝衣服,他那个时候已经坐起来了,这间房间很小,主要用于休息,也没有窗户,他坐在床上,好像是在惊讶自己还活着,劫后余生的叹息着,发现我之后,警惕地转过头来,在确认安全后,又无力的放松下来,他看向我的时候,我有些震惊,我惊叹于这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眸,那是如此的美丽,这双眼睛,是我从未见过的淡然忧伤,甚至还对一种疏离,在看我时带有警惕,光是对上去双眼睛,我便黯然神伤起来,我把汤给他,他有点手抖,紧接着又咳嗽两声,我怕他拿不住,只好一直扶着,最后索性提议:“我喂你吧……”其实我不指望他答应,但比起这个,我更担心汤水撒在床上,他没有说什么,好似极其不情愿一样,我以为他听不懂英文,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点头发出了一声极端的音节“嗯”表示同意,于是我坐到床边,把汤一勺勺喂给他,他中途还呛到一次,捂着嘴巴侧到另外一边猛烈的咳嗽起来,他的脸色比一开始红润一些,但确切的来说依旧苍白,我觉得他看起来脆弱极了,就像在手里可以轻易碾碎一样,我对他没什么好感,但他这般模样又的确惹人怜惜,我轻轻拍他的背,在我把汤喂完之后,转身又离开时,听到了虚弱的声音“谢谢,真的麻烦你了……”说完又咳嗽起来,我回头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我到外面,询问我的母亲,“这个男人到底是谁?”我承认我是有点困惑的,他完全是我不认识的人,母亲一边缝补衣服一边说“他也是淘金客,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把他送回去。”我不大喜欢淘金客,以我看来,他们是被利益冲昏头脑,于是舍弃生命的人,可是依我看来如此虚弱的人怎么会是淘金客?他们不都壮硕蛮狠吗?这个男人和他们比起来,个体小,而且有礼貌……我没有过多在意这个问题,反正他都会离开。

家里实在是没什么好玩的,冬天太漫长了,外面又过于寒冷,房子里除了暖和一点,便再也找不到别的玩物,实在无聊,我便进入卧室,又看见那个男人坐在那里,这一次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好一些,面色也更加红润,他穿了一件简单的室内服装,好吧,他并不瘦弱,可以隐约感到他是极其有力的,他依旧坐在那里,不过不再咳嗽了,应当是风寒已经好了,他看见我进来,便开口问我:“真是抱歉,上次还没有问你的名字,你可以告诉我吗?小弟弟。”我本来还担心两个人坐在一起尴尬,不过还好他开启了一个话题“塞拉斯,塞拉斯是我的名字。”我回答道。紧接着我又问:“你叫什么名字?”他轻轻的回答:“卢修斯。”其实我挺惊讶,他居然是和我们一样的名字,说真的,怎么看他都不像是这里的人,他也看出来了这一点,于是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说:“我是亚洲人,只是方便,所以才取了个外国的名字。”“亚洲……”我小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我并不知道那里是哪儿,但我感觉这很熟悉,父亲好像提到过,不错,我的父亲并不是加拿大北方的本地人,他从前也是淘金客,他在家庭破产之后被迫加入淘金,在最后,他在这里住了下来,我不好意思承认我不知道,但是说真的,我一点都不知道,这让我连假装的底气都没有,我感觉有些羞愧,卢修斯察觉到了我的窘迫,于是他说:“那是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甚至相隔一片巨大的海洋。”我觉得这听起来太魔幻了,我仅仅听说过海洋,听说它无比巨大,深蓝色,而且望不到尽头,我小声的问:“那亚洲和加拿大一样吗?”卢修斯听了之后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不一样,亚洲不是一个国家,但是加拿大是一个国家。”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我感觉更惭愧了,但是的确没有人告诉我亚洲、加拿大、美国有什么区别,我只会捕猎,设计的陷阱,辨认动物的足迹,在冰上钓鱼,处理一些简单的猎物什么的,总之,生活需要我会什么,我就只会什么,而除此之外,我就不知道别的了,可是亚洲听起来离这里好远,淘金的风声难道已经传到那里了吗?那里的人也开始成为淘金客吗?我不知道,我下意识的问道:“亚洲有很多淘金客吗?他们也会北上淘金吗?”卢修斯回答:“没有,他们也不会北上淘金。”听起来起来很新奇,于是我问他:“那亚洲有国家吗?”“那里是一个怎样的地方?”“那边会下雪吗?”“人们打猎吗?”“他们会在冰上钓鱼吗?”………我记不清楚我到底问了多少,但是卢修斯都回答了我,他显得十分有耐心,也从来不因为这些事情感到厌烦,在那天我知道了很多,我那时还不知道我的事情,就像卢修斯是中国人,不是美国人,也不是加拿大人,世界上有七大洲八大洋,在别的地方有刺眼的阳光,存在几种颜色一起构成的彩虹,知道世界上不止一种文字,知道原来我生活在如此广阔的天地,他给了我一样小东西作为礼物,一个小小的硬币,我几乎没怎么见过这东西,我问他这能干什么,卢修斯回答:“可以在别的地方买到一些便宜的东西。”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总之这很重要吧,但现在那一小小的硬币,我已经找不到了,或者说他早就在旅行的途中被丢掉了吧?

经过那一天之后,我便十分喜欢和卢修斯说话,他总是有说不完的故事,和各种我不知道的事情,从地理到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民间传说,一直到没见过的景色,只要按一下按钮就会亮的灯泡(在19世纪的加拿大北部,是没有通电的,照明主要依靠蜡烛等发光物体),当然,他也很乐意听我讲故事,听我讲不同动物留下的不同足迹,怎么判断天气变化,怎么做陷阱,怎么抓动物,他和我乐此不疲,使我大部分时间都和他一起。

说真的,我不太希望他走了,但我知道不久之后,他会继续做一名淘金客,然后离开这里,每当我想起就难免失落起来。

过了一段时间,卢修斯开始在家里帮忙,有时我可以看见他抱着一些木柴从门外进来,帮我的母亲烧火,有的时候他会和父亲一起出门检查陷阱,也和父亲一起带回猎物,他会跟我们一起在桌上吃饭,我的父母也很喜欢他,我们经常在饭桌上聊天,直到有一天,父亲对他说:“你是哪里的淘金客?卢修斯,我把你送回去吧。”卢修斯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陷入沉默,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已经……无处可去了。”他说出这句话,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勇气,害怕是没错的,我想他们把卢修斯抛弃了,在这里,无处可去的淘金客,又是这一般的身材矮小,恐怕只会在大雪里,被狼撕咬,然后痛苦的死去?如果我们不收留他,他就会死,在座的四个人都心知肚明,但是,在这里的冬天,是食物短缺,而且寒冷的,卢修斯也知道这一点,他马上补充道,希望以此证明自己的价值:“我可以帮忙,我会一些技能……”又是沉默,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点紧张,我希望他留下,但,食物和生活是不得不考虑的,我有点吃不下了。

我不想在等下去了,我吃了两口,然后马上说:“我吃饱了……”然后马上离开桌子,我跑向卧室,我不想聆听接下来的判决结果,因为我真的害怕他不能留下,我坐在床上,有些紧张,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总之时间变得很难熬,房间内木头和灰尘的气味充满了我的鼻腔,这种平日让我安心的味道,如今却让我如此的心急如焚,然后………

卢修斯留下了,我的父母一致认为把他留在这里是可以,我的父母很善良,他们不愿意看到一条鲜活年轻的生命死在冰天雪地里,这对我而言是极好的,这让我无聊的生活里拥有了一个玩伴,尽管他比我大了些(其实不至一些),卢修斯是一个很有力,乐观的年轻人,他可以拿起比我的父亲拿起更多柴火,或者更多的猎物,每到这个时候,父亲便会感叹:“年轻真好啊。”他在闲下来的时候也会在家里帮母亲打扫卫生,他会细致地擦拭那些小的缝隙,在做饭和点火上做得也很利索,顺带一提,他学东西学得也很快,他几乎不到一个月,就在父亲那里学会了大多的生存技巧,不得不说,他现在会的比那时的我还多,如果他能做得再老练一些,我认为他可以赶超我的父亲。

他知道的很多,也很聪明,于是我的父母便问他:“你愿意做塞拉斯的老师吗?”“这是我的荣幸,我很高兴可以成为他的老师。”这是卢修斯的回答,我并不抵触他作为我的老师,这反而使我很兴奋,在那天下午,我就把他唤作“老师”,我很高兴,因为我成为了那些少有书本里的学生,我在那之后我也听说了更多我未曾知道的东西,然后…………

“塞拉斯,塞拉斯。”黑玆尔反复叫我的名字,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忧,我才猛然回神,“怎么了?”我因为被打断,有些烦躁。“你最近总在走神…发生什么事了?”黑玆尔关切的说。我并不想和我的妻子分享有关过去的事,尤其是关于他,我略微不耐烦的说“没什么,阿里亚呢?已经睡了吗?”黑玆尔明白他我不想说这些,只是皱着眉头对我说:“已经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亲爱的。”

我也没想到我在回忆里花费了这么多时间,以至于现在是晚上,等我的妻子离开后,我靠在沙发上,我觉得眉头紧锁的难受,用手揉着额头,希望可以缓解,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这让我感到了不安,这个周末真是糟糕,我心里暗骂一句,又低头看向一旁的本子,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拿起来,甚至有一点我自己都无法察觉的虔诚,我把它带进我的办公室里,我不经常居家办公,办公室一直是用来堆放书籍和资料,我把它塞进我的书架里,本子看起来和旁边的书本格格不入。

房间里没有开灯,我沉默的注视窗外,窗户没有关紧,有风从外面泄露进来,有些冷,说真的,我有些害怕起来,“卢修斯”或“弦渡”无论是哪一个,我都不愿意想起来,这两个无论是哪一个都让我深陷泥潭,我不想再去想了,我反复用手指敲打办公桌面,只是感觉皱眉越发的紧,看向窗外,依旧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我反复咀嚼着“卢修斯”这个称呼,不与其这么称呼他,我还是更喜欢叫他“弦渡”,这个名字比卢修斯更加贴切,更加温柔………

巨大的不安将我笼罩,真是糟糕透了。

你在哪里?弦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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