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离别

第五章

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冬之阳攥着刚买的草莓牛奶，指腹还沾着纸盒外壁的凉意——这是母亲带他去超市特意买给他的。母亲和他说说笑笑的走着，：“过一回去给你买件外套，你想要黑色的还是白色的”？他蹦跳着转过拐角，眼角先瞥见那辆陌生的黑色摩托车斜倚在墙边，接着就看见母亲熟悉的米白色外套，正被一个穿着破洞卫衣的男人死死抵在斑驳的砖墙上。

“钱都给你了，别碰我儿子……”母亲的声音在发抖，却还努力把装着钱包的手往前伸，另一只手朝着冬阳的方向虚挥，“阳阳，快跑！”

冬之阳的脚步像被钉死在原地，草莓牛奶“啪”地砸在地上，奶白色的液体混着红色果粒在石子路上蔓延。他看见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金属反光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冷弧——那是一把折叠刀，刀刃弹出时的“咔嗒”声，比巷尾野猫的尖叫更刺耳。

“跑？”男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儿子看见的太多了。”

母亲突然扑上去，不是要反抗，而是用后背挡住了男人的动作，像护雏的鸟张开翅膀。冬之阳看见那把刀狠狠扎进母亲的后背，米白色外套瞬间洇开深色的痕，像墨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扩大。母亲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往前倾，却还不忘回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极轻的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别怕”。

男人拔下刀，又要往前冲。冬之阳想喊，想跑过去，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腿在抖，膝盖控制不住地打弯，双手攥得指甲嵌进掌心，却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用尽最后力气抓住男人的裤脚，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阳阳，跑啊……”这一次，她的声音细得像丝线，风一吹就断了。

男人踹开母亲，刀尖上的血滴落在地上，和牛奶混在一起，变成诡异的淡粉色。冬之阳看见母亲躺在地上，胸口微弱地起伏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眼睛还睁着，望向他的方向，里面盛着他从未见过的恐慌，还有……心疼。

巷口的风卷着落叶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牛奶的甜腻味。冬之阳僵在原地，牙齿咬得嘴唇发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可身体却像被冻住的冰块，连颤抖都变得僵硬。他看着男人收起刀，跨上摩托车，引擎轰鸣着消失在夜色里；看着母亲的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仿佛还想抓住什么；看着地上的血迹越来越暗，慢慢渗进砖缝里。

他想走过去，想抱住母亲，想喊一声“妈妈”，可双脚像灌了铅，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害怕”。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明明就站在这里，明明离母亲只有几步远，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木偶一样，眼睁睁看着最温柔的人，在自己面前失去温度。

最后，冬之阳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后背贴着粗糙的砖石，却感觉不到疼。他盯着母亲身上那片越来越大的深色污渍，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像在控诉他的软弱，又像在哀悼这场猝不及防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