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望可即的光:「你这么肯定我会去找你?」
可望可即的光:「那我还是……」
信息发到一半便断了。季颂终把手机调至静音,塞进口袋,望着那座他来过无数次的寺庙,一步步走了进去。
可望可即的光:「来找你。让白池帮我去教室请假了。」
寺庙里的和尚早已熟识二人,也清楚他们此行的目的,对着季承躬身一礼:「菩萨保佑。」季承双手合十,淡淡回礼。
和尚领着他们走到一扇门前。季颂终往里瞥了一眼,偌大的空间里只立着一尊佛像,深处的黑暗像是活物,贪婪地吞尽门缝漏进来的所有光亮。
和尚皮笑肉不笑:「施主的挚爱因生下你而往生天堂,你罪大恶极,需在此忏悔,请吧。」
罪大恶极?季颂终冷冷抬眼,目光冷得让和尚脖子一僵,对方立刻转身,领着他进了屋。
季承跟着走入,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跪吧。」
季颂终站在佛像前,沉默片刻,双腿一屈,重重砸在地上。
“咚——”
膝盖撞得生疼,他忍不住蹙紧了眉。
“贫僧先告退。”和尚退出屋子。
季承走到他身后,一把攥住季颂终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扯,强迫他抬头对视。颈间旧伤瞬间撕裂,可头皮上的剧痛让他连出声都做不到。
“啧。季颂终,你看看你多该死……那天我居然没杀了你。”季承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
“一天太短了,真的太短了……”他语气又骤然染上哀伤,松开手,缓缓后退。
“爸……咳。”
季颂终艰难转头,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血浸透衣领,黏在皮肤上。
他眼睁睁看着季承握住门环,一点点退出屋子。
屋内的光被一点点蚕食,直至彻底消失。
关门的前一瞬,季承的声音飘进来,冷得像冰:
“这是忏悔,你——不可原谅。”
“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回声在密闭的黑暗里反复撞响。
季颂终终于慌了。
无边的黑暗压得他喘不过气,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手机从口袋滑落,屏幕骤然亮起。那一点微弱的光,让他颤抖着俯身捡起。
映入眼帘的,是一连串消息。
可却可即的光:[我到你小区了,你家没人。]
可却可即的光:[木头,你在哪儿?我想来找你。]
“明明……都让你别过来了……”季颂终盯着屏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许凌望……”
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可却可即的光:「为什么你爸要把你生日放在这天……」
下一秒,语音通话直接打了进来。
季颂终怔了一瞬,指尖轻点,接通。
“许凌望,你为什么要来?”他先开口。
“去你的,季颂终,你在哪儿?”许凌望的声音又急又怒。
季颂终却轻轻笑了一声,血腥味还在舌尖:“你又骂脏话。哪有人给男朋友过生日是这样的。礼物买了吗?”
“你在哪儿,我就告诉你有没有买。你爸呢?他要是还像上次那样——”许凌望的语气忽然带上了哭腔。
“许凌望,你哭了。”
“我没有。”
“这里好黑……我怕黑。脖子也很疼。”季颂终一字一顿,轻得像叹息,“但我必须这样。我妈的死,我也有份。我得忏悔。”
“靠,忏悔?你在寺庙是不是?城南山丘那座?”许凌望声音发紧,“我现在就去找你,季颂终。”
两边都静了几秒。
然后,那道带着颤音却无比认真的声音再次响起:
“季颂终。”
“嗯。”
“生日快乐。”
“这一次,没有任何包袱。”#
“嗯。”
“别抑郁了,木头。”
季颂终挂了通话。
他垂着眼,不知愣了多久,回过神时,已经过去了十七分钟。
低头看去,衣服上大片血迹早已凝固,浓重的血腥味一阵阵冲得他头晕,跪得发麻的双腿几乎失去知觉。
可距离这一天结束,还有十二个小时。
他忽然无比地想出去。
想和他的光,一起过一次生日。
一次,有爱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