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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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树下的补习成了固定项目。渐渐地，不再局限于数学，栖梧遇到任何绞尽脑汁也想不通的难题，都会在放学后抱着书本和卷子，蹬蹬蹬跑到老梧桐树下。而林霁，总是已经等在那里，仿佛一棵安静生长的小树，随时准备为她遮荫蔽雨。

这天，栖梧他们班进行了一次随堂小测验。题目有些超纲，尤其是最后一道拓展题，涉及了简单的等差数列求和。教室里一片愁云惨雾，交卷时哀嚎声四起。

栖梧也做得磕磕绊绊，最后那道题她只胡乱写了几步，心里完全没底。放学铃一响，她就迫不及待地抓起卷子，想去梧桐树下找林霁“救命”。

然而，刚跑出教室没几步，她就被班长和学习委员拦住了。

“栖梧，等一下！”班长是个扎着高马尾、做事风风火火的女孩，“下周一要开家长会，老师让我们几个班干部留下来，帮忙布置教室和写欢迎词。”

学习委员也在一旁点头：“对，黑板报也要弄一下，就靠我们几个了。”

栖梧看着手里攥着的、画满问号的卷子，又看了看走廊尽头——林霁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老地方，正朝这边望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我马上来。”

她跑到林霁面前，语气带着歉意和焦急：“林霁，我今天不能去树下啦！班干部要留下来布置教室，为家长会做准备。”她晃了晃手里的卷子，“这张卷子……我好多不会，尤其是最后一道……”

林霁的目光在她焦急的小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她身后已经开始忙碌的几个班干部，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个，你先看。”他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他用钢笔工整书写的、关于等差数列求和的几种思路和例题，步骤清晰，甚至还有简单的图示。显然是预料到她可能会遇到困难，提前准备好的。

栖梧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接过本子紧紧抱在怀里：“太好了！谢谢你林霁！我忙完就看！”

她匆匆跑回教室，加入了布置教室的队伍。搬动桌椅、擦拭讲台、分发家长会用的资料……孩子们干得热火朝天。栖梧被分配到的任务是和另一个女生一起布置后墙的黑板报。

教室里喧闹起来，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负责画画的同学在高处踩着椅子，下面围着一圈出主意的，叽叽喳喳，吵得人头晕。

栖梧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想抓紧时间看看林霁给的笔记。可刚翻开本子，就听到有人喊：“栖梧！快来帮忙按住这边，彩带要掉下来了！”她只好又放下本子，跑过去帮忙。

如此反复几次，她根本静不下心来看那些需要专注思考的算式。眼看着天色渐暗，教室布置才完成大半，班长宣布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

同学们陆陆续续收拾书包离开，教室里很快空荡下来，只剩下满地的彩纸碎片和重新排列后略显凌乱的桌椅。栖梧疲惫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只字未看的笔记和依旧布满红叉的卷子，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鼻子有点酸，她揉了揉眼睛，把那份委屈和沮丧憋了回去。

她慢吞吞地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就在这时，她无意间抬起头，望向窗外。

教学楼对面，是低年级的教学楼，此刻大多窗户已经黑暗。唯独对面二楼，一间教室还亮着灯。那间教室的窗户，正对着她所在的这间教室。

而在那扇明亮的窗户后面，一个清瘦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窗边。

是林霁。

他还没有回家。他就站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安静地望着她这边。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影，看不清表情，但栖梧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是投向这里的。

他站了多久？是从她开始忙碌的时候，就一直站在那里吗？

他明明可以把笔记给她就离开的。他明明可以自己先回家，不用管她是否能看懂，是否在为难题烦恼。

可他选择了留下。留在那个她能看见的、亮着灯的地方。没有催促，没有询问，只是用一种沉默的、固执的方式，陪着她，告诉她，他不是给了笔记就了事，他还在。

那一刻，栖梧心里所有的委屈和疲惫，仿佛都被那扇窗后的灯光驱散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包裹了她。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朝着那扇窗户，用力地挥了挥手。

对面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然后，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栖梧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那份笔记和卷子，原本觉得艰涩难懂的符号，此刻仿佛也变得亲切了些。她将笔记和卷子小心地收进书包最里层，背起书包，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教室。

当她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发现林霁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还拿着她那件早上因为觉得热而脱下来、放学时忘记带走的薄外套。

“给你的。”他把外套递过来，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眼神依旧平静。

栖梧接过还带着他手心一点温度的外套，穿在身上，心里暖烘烘的。

“林霁，”她走在他身边，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刚才，谢谢你。”

谢谢你的笔记。

也谢谢你，留在那里。

林霁侧头看了她一眼，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很轻：“嗯。走吧。”

两人并肩走入渐深的夜色中，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再分开，又再次靠近。那份无人知晓的、隔窗的守护，成了这个普通夜晚里，最明亮也最温柔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