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知夏是被闹钟吵醒的。窗外飘着细雨，灰蒙蒙的天让房间里也透着几分压抑，她揉了揉额角，想起昨晚整理北电旧物时翻涌的情绪，指尖还残留着那枚U盘外壳的冰凉触感。
简单洗漱后，她换上一身利落的浅灰色西装套裙——不是为了刻意扮成熟，而是今天要去星途传媒谈《时光回响》的正式合约，她需要用专业的姿态，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状况。
车子驶进星途传媒所在的写字楼地下车库时，雨势又大了些。苏知夏撑着伞走进电梯，刚好碰到公司的老员工张姐，对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脸色不太好，看到她只是勉强笑了笑，没像往常一样热情打招呼。
“张姐，这么早来送文件？”苏知夏主动开口，想探探口风。
张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唉，还不是赵总催得紧，说要跟什么‘大集团’对接材料，昨晚加班到半夜才整理好。对了知夏，你最近没听说吗？公司最近裁了好几个行政，连艺人部的小李都走了，说是……资金周转不开。”
苏知夏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怎么听说，可能我最近一直在忙海外宣传的事。”
电梯门打开，张姐匆匆说了句“我先去送文件了”，就快步走向赵峰的办公室。苏知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律师昨晚发来的消息——“星途传媒负债超千万，主要靠苏知夏的代言和片酬维持运转”，心里的疑虑又深了一层。
她走到自己的艺人专属办公室，小唐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桌上放着《时光回响》的合约草案和一杯热咖啡。“夏姐，这是赵总让秘书刚送过来的合约，我看了一眼，片酬确实是之前说的1.5倍，但里面有一条‘艺人需配合公司安排的宣传活动，包括与合作方的联合推广’，没写具体范围，有点模糊。”
苏知夏拿起合约，指尖划过那条模糊的条款，目光微冷。这种“模糊条款”最容易被钻空子，若是后续公司被收购，这条很可能会变成“配合新资方的所有宣传要求”，包括她最抵触的炒作CP。
“赵总在办公室吗？”她放下合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里的不适。
“在，张姐刚进去送文件，应该快出来了。”小唐点点头，又凑近了些，小声说，“夏姐，我刚才在茶水间听到赵总的秘书打电话，说什么‘陆氏那边要求确认苏知夏的配合度’，还提到‘收购价格要看艺人合约的绑定情况’，我总觉得不对劲。”
苏知夏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的热度透过指尖传来，却没让她觉得暖和。“知道了，我去趟赵总办公室。”
她起身走向赵峰的办公室，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赵峰的声音，带着刻意放低的谄媚，门没关严，缝隙里漏出的字句刚好飘进她耳朵里：“王总，您放心，苏知夏这边我绝对能搞定！她现在还是星途的独家艺人，合约还有三年呢。”
“……《时光回响》的合作是个好机会，她要是配合陆氏的宣传，后续你们想让她跟陆承砚炒CP、或者站台你们的其他项目，都好说！”
“……收购价格您再涨涨呗，苏知夏刚拿了国际影后，商业价值摆在这，她的合约绑定得越紧，对你们陆氏越有利，您说是吧？”
“陆承砚？他那边不用管，只要苏知夏配合，他作为男主，总不能不搭戏……”
后面的话苏知夏没再听下去，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指尖掐进掌心，轻微的痛感让她保持着清醒。原来赵峰说的“争取最好的资源”，是把她的合约当成了抬高价码的筹码；原来片方邀请她演林晚，或许真的和陆氏的收购有关；甚至连“炒CP”这种她最反感的事，都被赵峰当成了交换条件。
她想起刚签星途的时候，赵峰还只是个小老板，握着她的手说“知夏，我看好你，咱们一起把星途做起来，让你成为最好的演员”。那时候公司虽然小，但每个人都很拼，她拍第一部网剧时，赵峰还亲自去片场送过饭，说“别累着，身体是本钱”。
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是公司有了名气，还是赵峰被利益迷了眼？
“咔嗒”一声，办公室的门开了，张姐拿着空文件夹走出来，看到靠在墙上的苏知夏，愣了一下：“知夏？你找赵总啊？”
里面的赵峰听到声音，探出头来，看到苏知夏，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像是刚才的通话从未发生过：“知夏来了？快进来，合约看了吗？有什么问题咱们聊聊。”
苏知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和她记忆里那个堆满剧本、只有速溶咖啡味的小办公室截然不同。赵峰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烟雾从他指间的雪茄上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赵总，合约我看了，有几个条款想跟您确认一下。”苏知夏在他对面坐下，把合约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那条“配合宣传活动”的条款上，“这条‘配合宣传’的范围太模糊了，我需要明确，不包括私人生活曝光、以及非作品相关的炒作。”
赵峰拿起合约看了一眼，又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闪烁：“知夏啊，宣传这事儿嘛，肯定是以作品为核心的，不过有时候为了热度，适当的‘话题度’也是必要的，你刚拿了影后，多曝光对你的商业价值有好处。”
“我要的是作品曝光，不是炒作。”苏知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赵总，我出道七年，从来没靠炒作博热度，这次也不会例外。如果合约里不能明确这一点，《时光回响》的合作，我需要再考虑。”
赵峰没想到她会这么强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知夏，你怎么这么轴呢？现在娱乐圈就是这样，光有演技不够，还得有热度。陆氏是什么公司？财大气粗，要是能跟他们搞好关系，后续的国际资源、大制作电影，还不是随便你挑？”
“我靠演技拿角色，不需要靠‘搞好关系’。”苏知夏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失望，“赵总，我以为您懂我。”
赵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目光，拿起雪茄吸了一口，含糊道：“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嘛……行了，合约的事我让法务再改改，你先回去等消息，《时光回响》这么好的项目，可别错过了。”
苏知夏知道再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起身拿起合约：“那我等您的消息，希望赵总能记住，我是演员，不是用来交易的筹码。”
走出赵峰的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小唐看到她出来，连忙迎上去：“夏姐，怎么样？”
“合约要改，赵总没那么容易松口。”苏知夏把合约递给她，声音放轻，“小唐，帮我查一下星途最近的财务报表，还有赵峰和陆氏接触的具体进展，越详细越好，注意别被人发现。”
小唐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点头：“我知道了夏姐，我会小心的。”
苏知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帘。雨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楼下的车水马龙，就像她现在的处境——看似手握影后光环，前途光明，实则被困在公司的利益漩涡里，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但她不会坐以待毙。她从一个没背景、没人脉的普通学生，走到今天的国际影后，靠的不是妥协，而是坚持。这次也一样，她要拿回自己的主动权，不管是《时光回响》的角色，还是她的演艺事业，都不能被别人操控。
她拿出手机，给律师发了条消息：“麻烦尽快帮我准备‘艺人合约解约’的相关法律文件，另外，重点查一下星途传媒是否存在‘未按合约提供资源’‘擅自将艺人合约作为交易筹码’的违规行为。”
发送成功后，她收起手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雨总会停的，而她的路，还要继续往前走，一步都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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