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透出淡淡的鱼肚白,晨雾缠绕住城郊的山林。
别院之中,灯火尚未熄灭。
凯风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就着屋内昏黄烛火,细细记录下三位老兵口中的全部经过。从粮草迟迟不到,军中士兵掘草充饥,到敌军围城、全军拼死血战,桩桩件件,一字一句,尽数落于纸上。
三位老者按上手印,指尖苍老颤抖,每一道指印,都沉淀着二十年的血泪与恐惧。
一份亲笔供词,就此成型。
凯风将供词仔细卷起,用防水锦布层层包裹,神色郑重。

这份证词便是性命,绝不能落入旁人手中
东方末微微颔首,将供词接过,妥善收好。

我带回相府密库封存,除你我、天画、沙曼、洛小熠与百诺之外,不许任何人知晓。一旦泄露,不光三位老者性命不保,我们所有人都会深陷险境
众人纷纷点头。
方才一战,不少护卫负伤。沙曼安排百晓楼暗卫,将三位老兵连同他们的家眷,连夜转移往另一处更加隐秘的据点。先帝已经动了杀心,此地再也不能久留。
处理完一切,众人陆续离开别院。
归途的马车上,车厢安静,只余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蓝天画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缓缓向后退去的朦胧山野。脑海里还回荡着方才系统无声的提示,这件秘密,她只能独自埋藏心底,不能对身边任何人吐露分毫。
东方末坐在对面,一身劲装还带着厮杀过后的肃杀之气,他低头看着掌心,仿佛还能看见方才老兵按下手印时,那布满老茧的颤抖指尖。

人证、副将手记、大理寺秘档笔录,三样证据已经集齐
东方末抬眼,目光沉定。

可依旧不足以直接当庭发难。先帝执掌朝堂数十载,心腹旧部遍布朝野,贸然揭发,只会被反咬一口,扣下谋逆的罪名
蓝天画缓缓开口:
我们缺一个合适的时机

强行掀翻先帝,必然引发朝堂大乱,太子手握一部分兵权,难保不会借机作乱,到时候受苦的,反而是天下百姓。
回到京城时,天色已经大亮。
几人分开行事,各自返回府邸,对外只字不提昨夜城郊发生的一切,一如往日那般,维持表面的平静。
相府西院。
蓝天画刚回来坐下歇息,侍女便送来消息,说是宫中传旨,先帝召东方末即刻入宫觐见。
蓝天画心中一紧。
昨夜别院密探行动失败,先帝必定已经察觉到,灭口计划落空。此番传唤,多半是试探敲打。
先帝已经起疑

蓝天画看向刚刚踏进院落的东方末。
东方末神色平静,看不出波澜,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凛凛寒意。

我知道。他想探我的口风,确认我们究竟拿到了多少东西
东方末握紧腰间长剑。

系统预警:皇宫内部风险升高,对方极有可能使用言语试探、暗中搜查等手段,请男主谨慎应对,宿主注意留守自保
她不动声色,面上只叮嘱。
万事多加小心,切莫被他套出话来

东方末深深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转身离去,前往皇宫。
……
巍峨皇城,金瓦朱墙,处处透着至高皇权的威压。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先帝端坐高位,鬓角已经染上霜白,面容看上去威严仁厚,眼底却藏着深沉的算计。
殿内四下站满御前侍卫,气氛压抑凝滞。
先帝目光落在躬身行礼的东方末身上,语气听似温和:

近日听闻,左相私下四处查访二十三年边关旧事,不知确有此事?
开门见山,没有半分迂回。
东方末垂首,神色没有半分慌乱。

回陛下,不过是偶然翻到旧年卷宗,想起家父当年战死沙场,心中有所感念,便稍加翻看,缅怀先人罢了

缅怀先人?
先帝淡淡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只是缅怀,何须深夜调动人手,去往城郊山野?
昨夜别院刺杀失败,逃回去的密探,早已把所见所闻尽数回禀。
东方末心中了然,先帝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确凿把柄,无法直接治罪。

城郊乃是旧部隐居之地
东方末从容应答。

那些都是当年随家父征战,侥幸活下来的老兵。臣念他们年老孤苦,便派人稍加照拂,尽一点后辈心意,并无其他图谋
他闭口不提证词、不提供词,只以体恤旧部作为说辞。
先帝盯着他,久久没有说话,御书房安静得能够听见燃香的噼啪声响。

左相劳苦功高,体恤旧部,本是美事
先帝缓缓开口,语气陡然变冷。

只是陈年旧事,早已盖棺定论。人死不能复生,过度纠缠过往,于朝堂,于你自己,都没有好处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在告诫东方末,不要再继续追查,否则便是引火烧身。

陛下教诲,臣记下了
东方末依旧躬身,不卑不亢。
一番言语交锋,先帝没有从他口中套出半句实据,抓不到任何错处,也不能无端加害一位权倾朝野的左相。一番敲打之后,便挥手令他退下。
走出御书房,穿过长长的宫道,阳光洒落在身上,东方末后背的衣衫,已经被一层薄汗浸湿。
帝王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压在肩头。
他清楚,这仅仅只是警告。
既然软的敲打不起作用,接下来,先帝便会动用更加阴狠的手段。
……
同一时间,五皇子府。
洛小熠与百诺坐在窗下。
百诺手中捏着一张沙曼送来的密信,眉头紧锁。

宫中传来消息,今日一早,太子已经开始暗中调动京城部分城防兵力
百诺将信纸递到洛小熠手中。

他似乎察觉到局势不对,在悄悄扩充自己手里的力量
洛小熠看完密信,指尖微微收紧。
太子有先帝在背后撑腰,手握兵力,若是真的铤而走险,极易酿成宫变。

原先我只想安安稳稳,避开储位纷争

可如今看来,已经退无可退。父王包庇罪错,太子嚣张跋扈,若是我们一味避让,待到冤案真相曝光,天下只会陷入大乱
洛小熠的声音低沉,往日的温润一点点褪去
百诺望着他,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心中既有决断,我便陪你。只是前路步步荆棘

我们等待一个时机
洛小熠抬眸,目光坚定。

等到一切证据完备,待到民心所向。若非要站出来,那我便担起这份责任
二人至此彻底放下独善其身的念想,做好了直面皇权争斗的准备。
……
百晓楼内。
沙曼立于窗前,望着京城方向。探子流水一般来回回报宫内、朝堂各处动向。

探子A:“陛下从御书房回宫之后,私下召见数名心腹老臣,闭门议事许久”

探子B:“太子麾下人手,近日频繁在大街小巷出没,暗中监视相府、五皇子府、大理寺衙门口”
沙曼指尖掐紧窗沿,眸光冷冽。
先帝吃不到人证,套不出口供,便打算开始监视、围困他们所有人。

传令下去
沙曼低声吩咐。

所有暗卫加倍警戒,盯紧太子与先帝心腹的一举一动。同时,务必死守老兵藏身的据点,就算付出代价,也绝不能让先帝的人再靠近半步
……
傍晚,东方末平安回到相府。
踏入西院,看见等候已久的蓝天画。
终于回来了,你要再不回来,我都要闯去御书房了

蓝天画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没想到公主这么担心我啊
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快说,陛下都说什么了

东方末将御书房之内全部对话一一说出。

他已经明着警告我收手
东方末眼神沉沉。

可我们不可能停下。只是从今往后,相府内外,到处都是眼睛
晚霞落满庭院,可整座京城,已经被一层浓重的阴霾笼罩。
人证、物证俱在,真相握于手中。
可高高在上的帝王,绝不会坐视自己二十年前的罪迹公之于众。
狂风暴雨,已然迫在眉睫。

系统提示:敌对势力进入全面戒备状态,后续将会接连遭遇朝堂构陷、暗中打压,请众人步步谨慎,静待最佳发难时机
只有蓝天画一人听见这道提示,她抬眼望向东方末,心底十分清楚,一场关乎无数人命运的对决,马上就要拉开帷幕。1
看得我心都揪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