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特殊身份

三日后，剑鸣台。

天色阴沉，浓云低垂，罡风却比往日更加狂烈，发出尖锐的呼啸，仿佛要将整个台面撕裂。台上，除了谢无妄，还多了两人。

一位是刑堂韩长老，依旧铁面肃然，元婴期的威压如同山岳，令人不敢逼视。另一位则是个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穿着丹堂长老的服饰，笑眯眯的，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如意，气息温和，却深不可测。

云舒也立于台侧，作为见证。

凌若独自立于台中央，面对三位宗门高层，心中并无多少紧张，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静。她知道，这所谓的“考核”，绝不仅仅是测试她的修为进境。

谢无妄端坐于主位，玄衣如墨，眸光淡漠。

谢无妄“开始吧。”

韩长老率先开口，声音硬邦邦的：“林洛，展露你当前修为，及《无相剑罡》进境。”

凌若依言，将恢复至筑基中期（得益于丹药和特殊际遇，修为甚至略有精进）的灵力缓缓释放，同时运转心法，丹田内那枚淡银色的剑罡种子嗡鸣旋转，一缕凝练锋锐、无形无质的淡银色毫芒自她指尖透出，虽细微，却带着一种斩破虚妄的意蕴。

韩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短短时日，此女不仅伤势恢复远超预期，竟连《无相剑罡》这等艰深剑诀也已初窥门径？这进境，着实有些骇人。

丹堂长老眯着眼，玉如意在掌心转了转，温和笑道：“嗯，根基倒是比想象中扎实。经脉虽受损初愈，却意外地拓宽坚韧了不少，灵力也颇为精纯。看来那些丹药和‘雪魄羹’没白费。”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不过，神魂之伤，最是麻烦。老夫观你神光内蕴，却有隐痛未消，可是动用神识仍有碍？”

凌若（垂首）“长老明鉴，确是如此。”

执事长老“唔……神魂之伤，需徐徐图之，急不得。日后需多加温养，不可再受剧烈冲击。” 他看似关切地提醒。

谢无妄此时缓缓开口：“韩长老，你且试她应变。”

韩长老点头，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骤然降临，并非全面碾压，而是凝聚成数道无形的“势”，如同枷锁般从不同方位锁向凌若！这威压虽未动用真正灵力攻击，却考验着被压者对力量的理解、对自身灵力的精微操控以及心志的坚韧！

凌若只觉周身一紧，仿佛陷入泥沼，呼吸都为之一滞。她没有慌乱，立刻将剑罡之力催动到极致，不是硬抗，而是如同游鱼般，以剑罡的锋锐“切割”开威压中最薄弱、流转稍滞的节点，同时身形微动，遵循着《无相剑罡》中蕴含的某种卸力导引法门，于方寸之间做出极其细微的调整，竟将那数道“势”的锁定巧妙地偏转、卸开了大半！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她额头已见细汗，灵力消耗不小，但确实稳稳地站在原地，未曾被威压压倒或禁锢！

韩长老眼中讶色更浓，随即微微颔首：“尚可。对力量感知敏锐，应变尚算机敏。”

云舒在一旁看着，清冷的眸中也掠过一丝赞许。能在元婴期威压的针对性试探下做到如此地步，对于一个筑基中期而言，堪称惊艳。

谢无妄神色不变，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看向丹堂长老。

丹堂长老会意，笑呵呵地道：“老夫不擅斗法，便考考你对‘气’的感知罢。” 他手中玉如意轻轻一扬。

顿时，剑鸣台上原本狂暴单一的罡风，仿佛被赋予了灵性，分化成数十股性质各异的细微气流！有的灼热，有的冰寒，有的带着草木清气，有的隐含金石锐意，还有几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淡淡的魔气残留或地脉深处的燥热之意！

这些气流混杂在狂猛的罡风之中，无序流转，相互冲撞湮灭。

执事长老“限你十息内，指出其中三股‘异常’之气，并简述其可能来源。”

这考核看似温和，实则极为刁钻！不仅要求对灵气属性有极其敏锐的感知，更需要在混乱狂暴的环境中瞬间甄别出那些微弱且隐藏的“异常”，并做出判断！这对神识强度、专注力以及见识都是极大的考验！

凌若心知这是关键。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疲惫和识海的隐痛，将刚刚恢复不多的神识凝聚到极致，配合着体内镇魔令烙印对“异常能量”的那份独特感应，如同最精细的筛网，扫过周围混乱的气流。

灼热……冰寒……草木……金石……不对，这一股灼热中夹杂着一丝阴腐……是熔心湖残留的魔火气息！还有，这缕几乎被罡风吹散的燥热，厚重古老，与镇魔令烙印偶尔的共鸣极为相似，是地脉深处火灵逸散的微末气息！至于第三股……

她的目光猛地锁定了一缕极其淡薄、几乎与普通寒气无异的冰冷气流，但这冰冷中，却隐含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与冰璃剑魄同源却更加精纯古老的剑意！

“左前三尺，魔火残息，源自秘境熔岩；右后五尺，地脉燥火，应是近期地脉异动泄露；正前七尺……隐含古老剑意的至寒之气，疑似……与冰璃前辈同源，或来自宗门‘昊阳洞天’方向。” 凌若语速平稳，清晰指出。

丹堂长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旋即恢复笑呵呵的模样：“不错，不错。感知敏锐，判断也大致不差。尤其是第三股……嘿嘿，连老夫都差点漏过去。”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凌若一眼。

谢无妄终于再次开口。

谢无妄“你可知，为何要考校这些。”

凌若沉吟一瞬，抬头迎向他的目光：“弟子愚见，此番考核，并非只为查验弟子恢复情况或修炼进度。韩长老考应变，是为应对巡天司可能遭遇的突发险情；丹堂长老考感知，是为在复杂环境中迅速发现异常，追查地脉异动源头。皆是为……即将到来的‘天衍秘境’与地脉之劫做准备。”

她顿了顿，补充道：“弟子修为低微，或难当大任。但若宗门需要，弟子愿尽绵薄之力。”

台上一时寂静。

片刻，谢无妄缓缓起身。

谢无妄“准你，入天衍秘境候选名单。”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定音之锤。

“然，”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剑，直视凌若，“秘境之中，凶险远超葬魔渊。你身负特殊，更需谨言慎行。记住你的身份，记住你的‘任务’。”

任务？是指继续探查与地脉异动、净火魔灵相关的线索？还是指她作为“钥匙”可能承担的角色？

凌若心中一凛，躬身应道：“弟子谨记。”

谢无妄不再多言，身影消散。

韩长老与丹堂长老也相继离去。丹堂长老临走前，又笑眯眯地塞给凌若一瓶丹药：“‘养神丹’，比你平日用的好些，省着点用。”

云舒走到凌若身边，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递过一方素帕。

云舒“擦擦汗。你做得很好。” 她顿了顿，“天衍秘境……非同小可。接下来的时间，全力准备吧。若有不解之处，可来问我。”

凌若（接过素帕，真心道谢）“多谢师姐。”

云舒微微颔首，也化作剑光离去。

剑鸣台上，又只剩下凌若一人，独自承受着凛冽的罡风。

她握紧了手中的丹药瓶和素帕，望向阴沉的天际。

候选名单……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那神秘的“天衍秘境”之中。

而她身上的谜团，与整个东域的动荡，似乎正越来越紧密地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