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蚀心殿

黑暗，无边的黑暗，夹杂着破碎的光影与撕裂般的剧痛。

凌若的意识在虚无中沉浮，仿佛一片狂风中的枯叶。她感觉不到身体，只有残留的、被冰火两重天肆虐过的灵魂痛楚，以及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微弱的牵引——那是她即将彻底消散的迹象。

系统【警告……宿主生命体征降至临界点……灵魂波动衰竭……启动最终……应急……协议……能量不足……无法执行……】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接触不良的电流，带着一种濒临死机的机械僵直。

要死了吗？就这样……结束在这无人知晓的炼狱深处？

不甘如同最后一点火星，在她即将熄灭的意识中猛地一爆！

凌若（灵魂深处的嘶吼）“不……！”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挣扎中，她贴身存放的、那枚已然布满裂痕的定星坠，以及玉匣中那枚光芒黯淡到极致的净火之种，仿佛感应到了她灵魂深处最后的不甘与微弱的系统波动，竟同时产生了异变！

定星坠内残存的星辰之力，不再仅仅提供清凉守护，而是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如同最温柔的丝线，试图缝补她濒临溃散的灵魂碎片。净火之种则在彻底熄灭前，回光返照般迸发出一缕极其精纯、毫无杂质的温暖火意，这火意并非灼热，而是带着一种生命诞生般的蓬勃之力，与星辰光点交织，强行在她破碎的识海中，构筑起一个极其脆弱、随时可能崩溃的“临时锚点”！

系统【……检测到异常稳定能量介入……协议变更……尝试进行最低限度灵魂锚定……消耗储备能量……锚定成功（临时）……宿主存在状态：维持。】 系统的声音依旧断续，但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稳定。

锚定成功的刹那，凌若“感觉”到自己回来了。虽然五感模糊，身体如同被碾碎后勉强拼凑的瓷器，剧痛无处不在，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寸寸欲裂，但她至少“存在”着。

她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

映入眼帘的，是扭曲破碎的熔岩洞顶，以及弥漫的、带着火星的浓烟。她似乎躺在某个相对坚固的、略微凹陷的岩石平台上，身下是滚烫的碎石。剧烈的爆炸似乎将她抛飞到了熔心湖边缘的某个洞穴或裂隙之中。

空气中依旧充斥着狂暴的能量乱流和魔气，但比核心区域弱了许多。定星坠和净火之种在完成最后的“使命”后，彻底失去了所有灵光，化为凡物。

她还活着，但比死了好不了多少。动一下手指都痛彻心扉，更别提调动灵力。

然而，就在她试图弄清周围环境时，一阵刻意放轻、却无法完全掩盖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从洞穴深处传来，并且越来越近！

“……确定是在这个方向？那剑魄逃逸的轨迹指向这边……”

“不会错！虽然爆炸干扰严重，但‘搜魂盘’最后锁定的残留意念波动，就是往这片湖岸裂隙来了！冰璃剑魄即便被污染受损，其本源剑意也非比寻常，若能收取，殿主定有重赏！”

“小心些，爆炸惊动了下面的东西，这附近空间极不稳定。而且……无妄剑尊可能也盯上了。”

“哼，剑尊此刻怕是被魔灵暴动和蚀心殿的捣乱牵扯住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快，分头找！”

蚀心殿的人！他们在搜寻逃逸的、被污染的冰璃剑魄！而且听口气，谢无妄似乎也察觉了剑魄的异动，可能正在赶来或已被其他事情绊住。

凌若心脏骤缩！她现在这副样子，别说反抗，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而且，冰璃剑魄……她最后“看”到的那道暗蓝漆黑流光，难道真的逃到了这附近？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某种法器探查的微弱嗡鸣。

绝望再次攫住了她。刚捡回半条命，难道又要……

就在此时，她身下滚烫的岩石，突然传来一丝极其轻微、却并非灼热的……震动？不，更像是某种规律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源自地底极深处。

紧接着，她袖袋夹层中，那枚一直安静沉寂的“避魔令”，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令牌中央那个扭曲的燃烧符文，竟微微亮起，散发出幽暗的光芒！

这光芒并不强烈，却仿佛与地底那“心跳”般的搏动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更让凌若骇然的是，这避魔令散发出的波动，似乎形成了一层极其淡薄、却有效地将她的气息与周围狂暴的魔气环境“同化”的伪装！

蚀心殿弟子的脚步声和探查的嗡鸣声，几乎擦着她藏身的岩石凹陷边缘经过。

人（疑惑）“咦？刚才这边好像有点波动……怎么又没了？”

人（不耐）“肯定是空间乱流残留！别疑神疑鬼，快找剑魄！时间不多了！”

脚步声渐远。

凌若躺在滚烫的岩石上，浑身冰冷，冷汗涔涔。刚才那一瞬，她与死亡擦肩而过。

是避魔令……救了她？这令牌，不仅能削弱魔气、感应同伙，竟然还能与环境共鸣、伪装气息？那黑衣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他给的这东西，功能未免太过“实用”和……诡异。

地底深处那“心跳”般的搏动，又是什么？为何会与避魔令共鸣？

她想起谢无妄曾说，净火之种的气息能“惊动”深层的东西。难道……是那个被“惊醒”的存在？

无数疑问与后怕交织，但此刻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如同死尸般躺着，依靠着避魔令那诡异的伪装，苟延残喘，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转机，或者……最终的毁灭。

洞穴深处，蚀心殿弟子搜寻的动静渐渐消失，不知是远去还是找到了什么。

而地底那“心跳”般的搏动，在引起避魔令的短暂共鸣后，也缓缓沉寂下去，仿佛只是睡梦中的一次无意翻身。

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灼热而危险的裂隙。

只有凌若微弱到极致的呼吸，和脑海中系统那断断续续、维持着最低限度灵魂锚定的冰冷运行声，证明着她还未彻底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