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真相

镇魔谷，名不副实。

与其说是山谷，不如说是一片依托山势、由先期抵达的修士们仓促建立起来的临时营地。数层防御阵法光幕闪烁着不稳定的灵光，勉强将外界的魔气与混乱阻隔在外。谷内聚集了约莫五六十名各派修士，除了领头的一些元婴、金丹尚能保持镇定，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惧与疲惫，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血腥和绝望混合的气息。

凌若这支队伍的抵达，尤其是他们击退了一只心魔炎傀的消息，短暂地提振了一下士气，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压抑取代。连心魔炎傀这种凶物都出现在了外围，核心区域又该是何等恐怖？

韩长老立刻与其他队伍的领头者汇合，商议接下来的行动。云舒似乎有独立的任务，与韩长老低声交流几句后，便独自前往营地深处，那里似乎有几座临时搭建的、戒备森严的石屋。

凌若被安排在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帐篷里休息。凝神丹的效果不错，识海的抽痛渐渐平复，但那种空乏感和经脉的隐隐刺痛仍在提醒她透支的严重。她盘膝坐下，默默运转《无相剑罡》心法，试图恢复一丝灵力，同时竖起耳朵，捕捉着帐篷外的一切动静。

营地里并不平静。伤员痛苦的呻吟，修士们压抑的争论，阵法被魔气冲击发出的嗡鸣，还有远处隐隐传来的、不知名妖兽或魔物的咆哮，交织成一曲混乱的末世悲歌。

“……第八队还没消息，恐怕……”

“……‘九霄净魔大阵’的阵基材料还差三成，根本来不及布设完全！”

“据逃回来的散修说，靠近‘熔心湖’方向，空间完全碎了，到处都是地狱般的景象……”

“剑尊到底有何打算？难道真要我们这些人去填那魔窟吗？”

“听说无妄峰那个筑基期的女弟子有点邪门，刚才好像是她干扰了心魔炎傀……”

“嘘！小声点！谁知道是福是祸……”

只言片语飘入耳中，拼凑出更加严峻的形势。阵基不全，人员折损，前路几乎断绝。而关于她的议论，更是让她如坐针毡。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帐篷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游鱼般滑了进来，迅速放下门帘。

来人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天机阁的低阶弟子服饰，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异常灵动狡黠。他对着凌若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人“林师姐？我是天机阁的周明，负责营地外围警戒和消息传递。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天机阁？凌若心中警惕，面上不动声色：“何人？”

人（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他说，你怀里的‘东西’，关键时刻，或许能帮你‘看见’别人看不见的路。但记住，路是双向的，你能看见，布置路的人，或许也能看见你。”

怀里的东西？凌若瞬间想到了避魔令！是那个黑衣人！他竟然能联系到天机阁的底层弟子？还是这天机阁弟子本身就有问题？

“布置路的人……”凌若咀嚼着这句话，是指谢无妄？还是指其他在净火魔灵周围设下陷阱或阵法的人？

凌若（盯着周明）“他还说了什么？”

人（摇摇头）“就这些。他还说，信不信由你。另外……”少年犹豫了一下，声音几不可闻，“云舒师姐进去的那几间石屋……看管的弟子，好像不是我们宗门的人，身上的气息……有点怪。师姐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不等凌若再问，身形一闪，又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帐篷，融入外面嘈杂的人群中。

凌若坐在原地，心潮翻涌。黑衣人的警告，云舒的异常，看守石屋的“外人”……这镇魔谷内，同样是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调息到傍晚，灵力恢复了两三成。凌若起身，走出帐篷。营地中依旧忙碌混乱，没人过多注意她这个“不起眼”的筑基弟子。

她装作随意走动，实则朝着营地深处、那几间被严密看守的石屋方向靠近。果然如周明所说，石屋周围布下了隔音和防探查的简易禁制，门口站着四名穿着普通内门弟子服饰、却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守卫。他们的站姿和眼神，与凌若见过的任何宗门弟子都略有不同，少了几分宗门培养出的规矩感，多了几分铁血与漠然。

更让凌若心惊的是，当她尝试用刚刚恢复的微弱神识，配合系统残留的、对异常能量的那丝感应去探查时，隐约从那四名守卫身上，“嗅到”了一丝极其淡薄、却与这营地氛围格格不入的……煞气与死气。那不是经历战斗留下的，更像是……长期浸染某种特定环境形成的特质。

这些人，绝非普通弟子！

云舒在里面做什么？这些守卫又是谁的人？

凌若不敢久留，正欲转身离开，石屋的门却忽然打开了。

云舒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依旧清冷，但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与凝重。她手中拿着一个用特殊符纸封住的玉匣。

那四名守卫见到她，微微颔首，态度恭敬却疏离。

云舒的目光扫过周围，恰好与不远处佯装路过的凌若对上。

凌若心中一紧，正想低头避开，云舒却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云舒“林师妹，伤势可好些了？”

凌若“多谢师姐关心，已无大碍。” 凌若垂首应道。

云舒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仅容两人听见：

云舒“今夜子时，营地东北角，第三处废弃矿道入口。”她说完，不等凌若反应，便拿着玉匣，径直朝着韩长老等人商议事情的主帐方向走去。

凌若站在原地，看着云舒离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四名重新如同石雕般守在原地的守卫，心中疑窦丛生。

云舒约她私下见面？所为何事？与那石屋、玉匣有关？还是与谢无妄的任务有关？

她感到自己正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走向某个未知的旋涡中心。

夜色，悄然降临。营地里的篝火无法驱散浓重的黑暗与压抑，反而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子时将近。

凌若悄然离开帐篷，如同幽灵般避开巡逻弟子，朝着营地东北角潜去。

那里靠近山壁，果然有几处废弃已久的矿道入口，黑黢黢的，如同野兽张开的巨口，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和淡淡的矿物腐朽味道。

她找到了第三处入口，隐藏在几丛枯死的灌木之后。

矿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魔气在这里似乎被山岩阻隔了一些，但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冷感却更甚。

她等了一会儿，不见云舒踪影。

正当她怀疑自己是否理解错了地点或时间时，身后极轻微的风声响起！

凌若瞬间警觉，短刃滑入手中，猛地转身！

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矿道入口处，正是云舒。她手中提着一盏样式古朴、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灯笼，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奇异地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与阴冷，照亮了两人周围丈许范围。

矿道蜿蜒向下，岔路极多，空气越发潮湿阴冷。云舒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带着凌若在复杂的岔道中穿行，最终来到一处较为宽敞的、似乎是过去矿工休息的洞室。

她将灯笼挂在岩壁凸起上，转身看向凌若，清冷的眸子在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云舒“林师妹，或者说……我该称呼你，凌若师妹？”

凌若浑身骤然绷紧！瞳孔猛缩！

她知道了！她真的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