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执棋者

接下来的数日，无妄峰的气氛愈发凝滞。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厚重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名弟子心头，连空气中锋锐的灵气都似乎带上了一丝躁动不安。

凌若将自己彻底沉浸在《无相剑罡》的修炼之中。她心知肚明，无论是应对谢无妄可能的审视，还是未来不得不再次面对葬魔渊的凶险，甚至是在两股势力夹缝中求存，实力都是唯一的依仗。那枚“避魔令”被她用特殊手法小心隐藏，不敢轻易探查。

她偶尔在峰内行走，能明显感觉到弟子们眼神中的异样。关于她在秘境中的“好运”与“胆大妄为”，关于她被剑尊另眼相待的猜测，关于那两名陨落弟子沈越、赵铭的蹊跷死因……各种流言蜚语如同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下涌动。

云舒依旧不见踪影，据说是在闭关冲击金丹后期瓶颈。

而谢无妄，自那夜若有若无的注视后，再未现身。

这一日，凌若刚结束晨练，青菡便匆匆而来，神色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

青菡“林师姐，宗主急令，召集各峰峰主、长老及核心弟子，即刻前往主殿议事！剑尊命您也一同前去！”

主殿议事？还点名要她去？凌若心中一凛。通常只有涉及宗门重大事务或紧急危机时，才会如此规格。

凌若“可知所为何事？”

青菡（压低声音，面带忧色）“听说……与九域秘境有关。秘境入口……似乎提前开始不稳，而且有异常强大的魔气潮汐向外扩散，已影响到入口附近的几个附属宗门和凡人国度！更有传言，有人在秘境深处，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不该存在的东西？凌若立刻联想到了葬魔渊深处那可能苏醒的存在，以及黑衣人口中的“地心净火”暴动。

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她不敢耽搁，稍作整理，便随青菡前往主峰。

恢弘的主殿之内，气氛肃杀。宗主薛衍端坐首位，面容沉肃。两侧分坐着各峰峰主、实权长老，个个气息渊深，面色凝重。下方，云舒等一众核心弟子也已到场，个个屏息凝神。

凌若这个“筑基初期”混在一群最低也是金丹期的弟子中，显得格外扎眼，引来不少探究的目光。她默默走到无妄峰弟子队列的末尾，垂首而立。

宗主薛衍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音沉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薛宗主“诸位，九域秘境生变！据留守长老及多方探查回报，秘境空间壁障因未知原因急速削弱，魔气倒灌现世，已有三处外围城镇遭灾，生灵涂炭！更棘手的是，有数名侥幸逃出的散修声称，在秘境深处，瞥见了疑似上古‘炎魔’苏醒的迹象！”

“炎魔？！”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凌若也是心头一震。炎魔？上古传说中的火焰邪魔？这与“地心净火”有何关联？

薛宗主（抬手压下议论）“是否为真正的上古炎魔，尚未可知。但秘境魔气失衡、空间不稳、凶物异动已是不争事实！此等变故，绝非寻常！经长老会决议，必须立刻组织精锐力量，再次进入秘境，查明根源，阻止魔气进一步扩散，必要时……加固或关闭秘境入口！”

再次进入秘境！众人神色各异，有人跃跃欲试，有人面露惧色。

薛宗主“此次行动，凶险异常，非金丹期以上、心志坚毅者不可轻入！各峰需选派得力弟子，由元婴长老带队，三日后，集结出发！”

他的目光转向无妄峰方向，落在了凌若身上，微微一顿。

薛宗主“另外，无妄剑尊有言，‘林洛’弟子虽修为尚浅，但于秘境魔气有所了解，且身负特殊剑诀，或可随行，以作辅助勘察之用。”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无数道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凌若！

让一个筑基初期弟子，参与这种明显是敢死队性质的二次探索？剑尊这是何意？是要她送死，还是……另有用意？

连站在前方的云舒，也微微侧首，清冷的眸光掠过凌若，带着一丝极深的复杂。

凌若自己也是心中巨震。谢无妄果然出手了！而且是以这种她根本无法拒绝的“宗门大义”和“剑尊之命”的方式！他这是要逼她去直面葬魔渊深处的秘密！

凌若（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只能做出恭顺姿态）“弟子……遵命。”

宗主点了点头，不再看她，开始安排具体事宜和各峰人选。

凌若站在人群中，只觉得那些目光如同芒刺在背。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这次秘境之行，恐怕不再是简单的探查，而是一场各方势力博弈、危机四伏的死亡之旅。

散会后，凌若默默随着人流退出主殿。刚走出不远，一个清冷的声音叫住了她：

“林师妹留步。”

是云舒。她独自一人走来，周围弟子自动让开。

云舒（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此次秘境之行，非同小可。师尊既让你同去，自有深意。你好自为之。”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凌若却从她眼底看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警惕？还是别的什么？

凌若“多谢师姐提醒。”

云舒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凌若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疑窦更深。云舒似乎知道些什么，关于这次变故，关于谢无妄的安排，甚至关于她“林洛”？

回到无妄峰，命令已正式下达。凌若被编入一支由刑堂一位铁面元婴长老带队、包含十名金丹精英弟子的队伍中，她的名字突兀地列在末尾。

整个宗门如同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丹药、符箓、法器被大量分发，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入夜，凌若在静室内打坐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避魔令贴身存放，《无相剑罡》的剑罡种子虽未完全凝成，但也初具雏形，能提供一丝额外的防护。

窗外，月光被浓厚的乌云遮蔽，山风呼啸，带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杀。

突然，她枕边那枚谢无妄赐予的、一直安静的身份玉牌，毫无征兆地亮起微光，一行小字浮现在玉牌表面：

“明日辰时，剑鸣台，独自前来。——谢无妄”

终于，要亲自面见执棋者了吗？

凌若盯着那行字，眼神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