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朴智旻,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门口,没有迈步,只是静静地望着池芜。
眼底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近乎神性的、温柔到让人心碎的理解。
他是所有人里,最不该来的那一个。
池芜的世界是一片泥泞的沼泽,是不见天日的黑暗,所有人都被她的执念与过往拖拽着深陷。
唯有他,本应站在阳光之下。
永远澄澈,永远明亮,不该被她的灰暗沾染半分,更不该承受这场注定无果的诀别。
池芜就那样抬眸望着他,沉寂了一整晚,麻木到毫无知觉的心,骤然传来一丝细微却尖锐的酸楚。
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刻意筑起的坚硬外壳。
这是她今夜,唯一一次无法掩藏的情绪泄露,连指尖都不自觉地微微蜷缩起来。
池芜一步步走向他,脚步轻缓,却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带着诀别的沉重。
走到近前,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摊开掌心。
一枚月光石护身符静静躺在她的手心。
银链纤细精致,缠绕在石身周围,昏黄的灯光落下来,在冰冷的石面上晕开一层柔和却清冷的光晕。
那光不暖,不热,像一滴被凝固了千年的泪。
又像一瓣被揉碎在掌心的月亮,清冷,孤寂,带着挥之不去的悲凉。
这是他曾经挂在排练厅门把手上的东西,是他无声的守护,是他藏在细节里的温柔。
池芜“智旻。”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池芜“你的月光,我带走了。”
不是还给你。
是,我带走了。
池芜接受了他全部的温柔,全部的守护,全部不求回报的照亮。
她会带着这束月光,走向她早已选定的,没有归途的终点。
这束月光,将见证她生命最后的落幕。
朴智旻的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望着那枚月光石,又抬眸深深望着池芜。
仿佛要将她的眉眼,她的轮廓,她的一切,刻进永恒的时光里。
他没有问你要去哪里,没有说不要走,没有做任何徒劳的挽留。
只是一滴滚烫的泪,从他清澈的眼角滑落,悄无声息,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虚无。
朴智旻伸出手,不是要夺回月光石。
而是小心翼翼的,如同触碰一个一碰就会碎的梦一般,握了握池芜拿着月光石的手。
指尖冰凉,是诀别的温度。
他收回手,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眼万年,将她的灵魂也一并摄入心底。
然后,转身,沉默地离开。
脚步很轻,轻得没有一丝声响,却每一步,都踏在心脏最柔软,最痛的地方。
门,被轻轻合上,没有一丝动静。
公寓里,终于,彻底安静了。
死一般的静。
池芜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低头望着掌心那枚微微发光的月光石,久久没有动弹。
四份馈赠,四把利刃,尽数送出。
每一份,都割开皮肉,挑断筋脉,鲜血淋漓。
将所有过往,所有牵绊,所有爱恨,彻底斩断,不留一丝余地。
窗外的夜,浓稠如化不开的墨,黑得窒息。
黎明,快要来了。
而池芜的告别,她的终章,也已准备就绪。
没有归途,没有救赎,只有永恒的,破碎与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