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一种浸透骨髓、冻结灵魂的冷。
七岁的叶清音蜷缩在家族禁地冰冷的石缝里,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不是因为极北之地终年不化的寒冰,而是因为外界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魂力碰撞的轰鸣声,以及……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火焰将夜幕舔舐成一种诡异的橘红色,透过石缝,在她写满惊恐的瞳孔里跳跃。
“交出‘玄冰玲珑骨’,饶你全族不死!”一个冰冷如铁的声音穿透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
“叶家……没有贪生怕死之辈!”那是父亲叶天擎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族之长的决绝与刚烈。
紧接着,是更狂暴的魂力对撞声,以及一声让她心脏骤停的闷响。
眼泪瞬间涌出,却在滑落脸颊前就被冻成了冰棱。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铁锈般的腥甜味在口中蔓延开。一个时辰前,母亲将她狠狠推入这条石缝,用尽最后魂力掩盖了她的气息。
“音儿,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不要出声……活下去……”
母亲苍白而绝望的脸,成了她脑海中最后的画面。
外面的声音渐渐稀疏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成了主旋律。这意味着,她熟悉的一切,正在消失。
脚步声。
沉重的、陌生的脚步声踏碎了禁地的寂静,正向她藏身之处逼近。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石缝外的枯草被利刃无情斩断,雪亮的刀光甚至晃过了她的眼睛。
要死了吗?
像爹娘一样?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几乎让她窒息。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中,一股诡异的灼热,猛地从她小腹丹田处炸开!
“呃……”极致的冷热交替让她痛苦地蜷缩起来,喉咙里挤出幼兽般的呜咽。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被撕成两半,一股黑暗、冰冷、渴望藏匿的力量在左半身疯狂奔涌;另一股温暖、光明、却带着威严审判意味的力量在右半身剧烈冲突。
砰!
她藏身的巨石被猛地劈开一道裂缝!一张冷漠狰狞的脸出现在裂缝外。
“这里有个小老鼠!”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在那名黑衣人伸手抓来的瞬间,叶清音尖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向禁地深处那座祭坛扑去——那里,不知为何,正亮起微弱却稳定的传送光芒!
“小杂种,哪里跑!”一道凌厉的魂力冲击狠狠撞在她瘦小的背心。
“噗——!”
鲜血喷涌而出,剧痛传来的同时,体内那两股纠缠争斗的力量,也在这生死一线的刺激下,轰然爆发!
嗡——!
首先苏醒的,是那极致的黑暗。
一双巨大、瑰丽、幽暗如永夜的蝶翼虚影,自她背后猛然展开!翼展边缘锋锐如刃,在火光下流转着深邃而诡异的蓝紫色幻光。蝶翼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光线仿佛都被吸入了那片黑暗之中,她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速度陡然激增,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续的致命攻击。
永夜蝶! 源于灭门之夜的绝望与怨恨,异变而生的顶级敏攻系武魂!
“武魂?杀了她!”黑衣人惊怒交加,更强的魂技席卷而来。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看着近在咫尺的仇敌,一股毁灭一切的恨意在她稚嫩的心中疯狂燃烧。她想要这些人死!
就在这时——
铿!
一声若有若无、仿佛来自远古规则的清鸣,在她染血的掌心响起。
一尊古朴、神秘的黄金天平虚影,浮现在她掌心之上。天平的两端,一端缠绕着与永夜蝶同源的、令人心悸的黑暗气息(审判),另一端则绽放着温暖、坚韧的微弱光芒(守护)。天平剧烈摇摆,最终,在她强烈的恨意驱动下,猛地向黑暗的“审判”一侧倾斜!
她遵循本能,将所有的恨意与力量灌注其中,朝着追兵最密集的方向,挥出了手掌!
没有巨响,只有一道无声无息、却仿佛能切割灵魂的黑暗波纹扫过。被波纹触及的黑衣人,动作瞬间僵直,眼中神采如同被吹熄的烛火般骤然黯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命运天秤! 在永夜绝望中对“生”的极致渴望所化的神圣武魂,此刻,却在她纯粹的仇恨驱动下,展露了“审判”的锋芒!
这一击,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也让她彻底没入了祭坛剧烈亮起的传送光芒之中。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最后看到的,是黑衣人首领惊骇欲绝的表情,和祭坛上方那轮被血色染红的、冰冷的月亮。
……
痛……
全身像是被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
叶清音在一阵刺骨的寒冷中苏醒。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燃烧的家园,而是灰蒙蒙的天空,以及不断飘落的、冰冷的雪花。
她躺在一片荒芜的雪林里,背后的伤口已被冻结,稍微一动便是撕裂般的剧痛。体内,两股力量依旧在冲突,带来一阵阵冰针穿刺般的痛苦。
“呜……”她发出痛苦的呻吟,挣扎着坐起身。
家没了。
爹娘没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
冰冷的恐惧和巨大的孤独感瞬间吞噬了她。七岁的女孩蜷缩在雪地里,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在空旷的雪林里显得格外微弱和凄凉。
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眼泪都快冻住,她才强行止住哭声。
不能哭。
要活下去。
娘亲说的……要活下去。
她颤抖着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名为“索托”的庞大城池走去。
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带着血痕的小小脚印,但很快就被新的风雪掩盖。
她不知道的是,那座城池里,有她未来的伙伴,有她一生的挚爱,也有……等待她的新的苦难与救赎。
她的故事,或者说,“寒音”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