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结束后的第八年，森林都市的梧桐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早已褪去了硝烟的味道。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青草镇的红砖小屋里，窗台上的向日葵开得正艳，像是捧着一把把细碎的金子。小鸡敦敦穿着红马甲，在家里等待着。他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是大战后，他过的第八个安稳生日。

“小鸡敦敦，蛋糕烤焦啦！”门外传来熟悉的喊声，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

小鸡敦敦手忙脚乱地关掉烤箱，转身就看见猴子警长倚在门框上，身上穿着熨帖的警服，帽檐压得低低的，却遮不住那双依旧锐利明亮的眼睛。他的身后跟着兔子警长，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耳朵尖上还沾着一片梧桐叶。

“猴子警长！兔子警长！”小鸡敦敦惊喜地叫出声，翅膀扑棱着扑过去，差点撞翻桌上的牛奶，“你们怎么来啦？我还以为你们今天要忙案子呢！”

“再忙的案子，也不能错过小鸡敦敦的生日啊。”猴子警长弯下腰，揉了揉小鸡敦敦的头顶，他的掌心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阳光的气息，“喏，给你的礼物。”

兔子警长把礼盒递过来，笑着说：“是最新款的警察套装，我和小猴挑了好久，保证你喜欢。”

小鸡敦敦抱着礼盒，心里暖暖的，大战结束后，猴子警长总会抽出时间来，带着他最爱吃的草莓蛋糕，陪他吹蜡烛。

小鸡敦敦把他们往客厅引，客厅的墙上挂着着一张照片，是大战胜利那天拍的。照片里，猴子警长和兔子警长站在中间，手臂搭着他和弗兰熊的肩膀，四个人笑得一脸灿烂。

提到弗兰熊，小鸡敦敦的目光顿了顿。这些年，弗兰熊彻底洗心革面，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却再也没有惹过大麻烦，偶尔还会帮警局修修坏掉的侦查设备。

“弗兰熊呢？他不是说今天一早来帮忙吗？”猴子警长环顾四周，随口问道。

“他说维修铺临时来了个顾客，要晚点到。”小鸡敦敦挠挠头，转身去切蛋糕，“我烤了草莓味，等他来一起吃。”

猴子警长点点头，目光落在墙上的照片上，眼神柔和了几分。他坐下来，端起小鸡敦敦递来的牛奶，却没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兔子警长坐在他身边，似乎察觉到什么，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小猴，那边的消息……”

“没事。”猴子警长打断她，语气平静，“先陪敦敦过生日。”

小鸡敦敦端着刚切好的蛋糕走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他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从猴子警长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猴子警长的笑容很温和，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他总觉得，猴子警长的眉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也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猴子警长，你是不是太累啦？”小鸡敦敦把一块最大的蛋糕推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问，“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查案了？”

猴子警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我没事。就是最近警局有点忙，处理几个小偷小摸的案子而已。”

兔子警长在一旁附和着点头，笑容却有些勉强。

小鸡敦敦哦了一声，心里的不安却没散去。他低下头，用勺子小口小口地挖着蛋糕，甜腻的草莓味在嘴里散开，却没往常那么好吃了。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户照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弗兰熊还没来，猴子警长时不时抬腕看表，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

就在小鸡敦敦准备给弗兰熊打电话的时候，猴子警长的手机突然响了。

那是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客厅里的宁静。

猴子警长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迅速接起电话，声音低沉而严肃：“我是猴子警长。什么？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警帽，快步往门口走。

“猴子警长，你要走啊？”小鸡敦敦猛地站起来，心里的不安瞬间放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蛋糕还没吃完呢，弗兰熊也还没来……”

“敦敦，抱歉。”猴子警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歉意，还有一些小鸡敦敦看不懂的情绪，“警局有紧急任务，必须马上过去。”

“什么任务啊？很危险吗？”小鸡敦敦追上去，翅膀紧紧抓住猴子警长的衣角，声音忍不住发颤，“能不能……能不能不去啊？”

兔子警长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小鸡敦敦的肩膀，叹了口气：“小鸡敦敦，这是职责。”

猴子警长掰开小鸡敦敦的手，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认真，像是要把小鸡敦敦的样子刻进心里。“小鸡敦敦，你已经长大了，”他说，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要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给你补吹蜡烛。”

说完，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客厅里的蛋糕，还有墙上那张照片，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门。兔子警长跟在他身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小鸡敦敦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

门被轻轻带上，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还有桌上那块没吃完的蛋糕，奶油已经开始融化了。

小鸡敦敦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猴子警长刚才碰过的衣角。他的眼眶慢慢红了，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紧急任务，也不知道猴子警长要去面对什么。他只知道，猴子警长走的时候，眼神里的东西，让他很害怕。

过了没多久，弗兰熊背着喷气背包来了，一进门就嚷嚷：“哦，吼吼吼吼！小鸡哒哒，本天才来晚了……哎？猴子警长和兔子警长呢？”

小鸡敦敦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声音哽咽：“他们……他们有紧急任务，走了。”

弗兰熊看着他的样子，又看了看桌上没动几口的蛋糕，皱起了眉头。他放下工具箱，走过来，拍了拍小鸡敦敦的肩膀：“别哭啊，猴子警长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小鸡敦敦点点头，却止不住眼泪。他坐下来，看着那块猴子警长没吃完的蛋糕，心里空荡荡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中午到下午，从下午到傍晚。窗外的向日葵渐渐垂下了头，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

小鸡敦敦和弗兰熊坐在客厅里，谁都没有说话。桌上的蛋糕已经彻底凉了，礼盒还摆在角落，没有拆开。

突然，门铃响了。

小鸡敦敦猛地站起来，以为是猴子警长回来了，他飞快地跑去开门，嘴里喊着：“猴子警长！”

门口站着的，却不是猴子警长。

是警局的一名警员，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警服，还有一枚闪闪发光的警徽。

警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小鸡敦敦……猴子警长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了保护森林居民，和一伙亡命之徒搏斗，不幸……牺牲了。”

轰——

小鸡敦敦的脑袋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一片空白。

牺牲了？

这两个字像两把沉重的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警员手里的警服，那是猴子警长最喜欢的一件，熨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弗兰熊也走了过来，听到警员的话，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手里的工具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扳手螺丝刀散落一地。

“你说什么？”弗兰熊的声音嘶哑，眼睛瞪得通红，“不可能！猴子警长那么厉害，怎么可能……”

警员红着眼眶，把警服和警徽递过来：“这是猴子警长的遗物……他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这个。”

小鸡敦敦没有接，他的翅膀僵在半空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下来。他想起猴子警长临走前说的话，想起他温柔的眼神，想起他揉自己头顶的掌心，想起他说“等我回来，给你补吹蜡烛”。

原来，那不是承诺，是告别。

原来，他心里的不安，从来都不是错觉。

客厅里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为谁倒计时。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幕笼罩了整个青草镇，星星一颗颗地冒出来，却没有一丝光亮。

弗兰熊蹲在地上，默默地收拾着散落的工具，肩膀微微颤抖。小鸡敦敦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那块凉透的蛋糕，眼泪模糊了视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鸡敦敦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厨房。他把那块猴子警长没吃完的蛋糕端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冰箱。然后，他拿出猴子警长送他的蜂蜜糖，一颗一颗地放进嘴里，甜得发腻，却带着浓浓的苦涩。

第二天，小鸡敦敦回到自己的红砖小屋。他把警服和警徽小心翼翼地放在抽屉里，然后走到冰箱前，拿出了那块蛋糕。

蛋糕已经凉透了，奶油也凝固了。小鸡敦敦坐在桌前，拿起勺子，慢慢地挖了一口，放进嘴里。

就在这时，他的勺子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放下勺子，小心翼翼地拨开蛋糕上的奶油。

那是一张小小的纸条，被压在蛋糕的最底层，上面是猴子警长熟悉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小鸡敦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颤抖着拿起纸条，展开。

一行字映入眼帘，像是带着猴子警长掌心的温度，烫得他眼眶瞬间又红了。

小鸡敦敦，你一定要好好长大……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了梧桐叶的沙沙声。向日葵在月光下，悄悄地抬起了头。

小鸡敦敦握着纸条，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晕开了墨迹。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星空，仿佛看到了猴子警长的笑脸，正温柔地看着他。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对着星空，小声地说：“猴子警长，我会的。我会好好长大，像你一样，勇敢，坚强。”

客厅里的挂钟，依旧滴答滴答地走着。

未吹灭的生日蜡烛，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未吹灭的生日蜡烛（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