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查到,宫中司礼监的高焕,除了与靖王勾结,似乎还在暗中调查云凌薇师承的天机阁,意图寻找破绽。此事极为敏感,一旦被坐实“勾结江湖势力,图谋不轨”的罪名,对云凌薇将是致命打击。
谢景珩无法直接干预宫闱,但他另辟蹊径。他知道高焕在宫外有个极其宠爱的、过继来的侄子,倚仗其权势横行霸道。谢景珩派人精心设计,让那侄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卷入一场涉及宗室子弟的殴斗,并“失手”打伤了一位颇得圣心的郡王之子。
龙颜震怒。高焕跪在殿外苦苦哀求,最终其侄子被流放三千里,高焕本人也因治家不严、纵容亲属而被皇帝申斥,罚俸一年,权势大损。短时间内,他自顾不暇,再无力去深查天机阁的底细。
这些事,做得干净利落,毫无痕迹。仿佛一阵无形的风,吹散了即将凝聚的乌云,或是引导着致命的暗箭,射向了别处。朝堂上下,只看到皇后一党的几个爪牙接连倒台,看到靖王势力受损,看到皇帝对宦官略有惩戒,却无人能察觉到,那双在幕后冷静拨动棋局的手。
甚至连云凌薇,最初也并未完全意识到。她只觉近期行事顺畅了许多,一些预料中的刁难和阻碍并未出现。直到墨尘皱着眉,将几件看似不相干的事情串联起来,摆在她面前。
“小凌薇,”墨尘晃着酒葫芦,眼神锐利,“你发现没有?最近找你麻烦的臭虫,好像都挺倒霉。周明倒了,兵部那个家伙淹死了,连高焕那老阉狗都夹起了尾巴……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云凌薇执棋的手停在半空,清冷的眸光微凝。她仔细回想,周明倒台,得益的是与谢家交好的一位御史;兵部郎中之死,掐断了可能指向谢家(或她)的线索;高焕受挫,更是直接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危机……
所有的结果,都对她有利。
而能做到这一切,且如此了解各方势力纠葛、又能精准把握时机的人……
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她抬起眼,望向永嘉郡主府的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个身处华丽牢笼、却依旧在黑暗中为她执灯的身影。
他没有言语,没有靠近,甚至可能此生都无法再与她并肩而立。
但他用他的方式,在这令人窒息的皇权罗网之下,为她悄然开辟出一片可以喘息、可以运作的空间。
云凌薇缓缓落下棋子,发出一声轻响。她没有说话,只是眼底深处,那万年不化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流淌出一丝极淡、极复杂的暖流。
她知道,他听到了她那句“蛰伏。待时。”
而他,正在用行动回应。
他身陷囹圄(婚姻的囹圄),心却从未远离。
他无法站在光里与她同行,便化身影子,为她荡平前路荆棘。
这无声的守护,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沉重,也更加……动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