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云凌薇终于将一切安排妥当。锦书为她卸去钗环,梳理着如墨的长发,动作轻柔。
“小姐,”锦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无论明日如何,奴婢和挽月,还有这听雪轩,都会等着小姐回来。”
她没有说更多激励的话语,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一份无论风雨、始终不变的守护。
云凌薇透过铜镜,看着身后锦书沉稳温婉的面容,心中那最后一丝因明日决战而泛起的波澜,也渐渐平复下去。
有如此蕙质兰心、忠谨可靠的臂助在侧,她更能心无旁骛,去面对前方的惊涛骇浪。
锦书的存在,如同这听雪轩的定海神针,无声无息,却至关重要。她的智慧,不显山不露水,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散发出温暖而坚定的光芒。
端慧皇后冥诞前两日,秋雨暂歇,天色却依旧阴沉。一辆装饰雅致的安王府马车,再次停在了镇国公府门前。
永嘉郡主云舒,依旧是一身娇俏明媚的鹅黄衣裙,如同阴霾里强行挤出的一缕阳光,带着她那标志性的、不谙世事的笑容,轻快地走进了听雪轩。
“凌薇姐姐!我又来叨扰你啦!”她人未至,声先到,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的掐丝珐琅手炉,“瞧这天冷的,我给姐姐送个手炉来,里面填的是南洋进贡的金丝炭,暖而不燥,最是舒服!”
她亲热地将手炉塞到云凌薇微凉的手中,触手一片温润,确实比寻常手炉更胜一筹。
云凌薇神色如常地接过,道了谢,目光却在她看似随意扫过书案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快掠过的审视。书案上,虽已收拾整齐,但砚台里未干的墨迹,以及一旁堆放着的几卷明显是刚送来的普通文书,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忙碌气息。
“姐姐近日似乎很忙?”云舒在云凌薇下首坐下,捧起锦书奉上的茶,小口啜饮着,状似无意地问道,“我前儿个入宫给皇伯母请安,恍惚听了一耳朵,好像谢家哥哥的案子……有转机了?真是老天保佑!”
她语气天真,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仿佛只是为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而开心。
云凌薇端着茶杯,眼帘微垂,遮住眸中神色:“陛下圣明,自有公断。”
“那是自然!”云舒立刻点头附和,随即又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带着几分少女的忧思,“不过,最近京城好像不太平呢。我父王都说,让我少出门,说是……好像是边关那边,出了什么岔子?唉,真希望天下太平,不要再打打杀杀的了。”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深闺少女对时局懵懂的感慨,但“边关”、“岔子”这几个词,却精准地戳中了当前最核心的敏感之处。
云凌薇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她:“郡主消息倒是灵通。”
云舒似乎浑然不觉她话中的深意,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我也是听父王和幕僚们闲聊时提起的,他们都愁眉不展的,我就记下了。姐姐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是不是又有坏人欺负我们边境的将士了?”她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写满了好奇与单纯的义愤。
若非云凌薇早已对她心生警惕,几乎都要被她这副全然无害的模样骗过去。她将边关动荡与谢家案子这两件看似不相干的事情,以一种符合她“天真”人设的方式联系起来,看似无心,实则是在巧妙地打探和试探。
“军国大事,非我等闺阁女子可妄议。”云凌薇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语气依旧平淡。
云舒撅了撅嘴,有些失望的样子:“姐姐说得对,是云舒多嘴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岔开了话题,开始兴致勃勃地谈论起新看的戏文、新得的胭脂,仿佛刚才那些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然而,在她看似杂乱无章的闲聊中,云凌薇却敏锐地捕捉到几个细微的信息。比如,她提到前几日靖王妃邀她母亲过府赏菊,席间靖王似乎心情不豫,中途离席许久;又比如,她抱怨宫中近日气氛紧张,连她想去御花园散心,都被嬷嬷委婉劝回,说是陛下心情不佳,恐冲撞了。
这些信息,被她用抱怨和分享趣闻的口吻说出,零碎而自然,若是不留心,只会当作是少女的絮叨。但结合当前的局势,却像是在拼图——靖王府的异常、宫中的紧张气氛,都与他们正在谋划的事情隐隐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