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先生的家坐落在古城更深处的巷弄里,是一处带着独立小院的旧式民居。白墙斑驳,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木门上的铜环被岁月磨得光滑。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旧书、墨香和淡淡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宁静而悠远。
陈煦引着他们穿过栽种着兰花和芭蕉的小院,走进光线略显昏暗的堂屋。
一位须发皆白、穿着灰色布衣的老人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膝上盖着薄毯,手中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石。他虽然年迈,腰背却挺得很直,浑浊的眼睛在宋亚轩和时卿莳进门时,锐利地扫了过来,带着历经世事的审视。
陈煦“爷爷,这就是我昨天跟您提过的宋亚轩先生,和他的助理时小姐。”
陈煦恭敬地介绍。
宋亚轩“陈老先生,冒昧打扰了。”
宋亚轩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谦和尊敬。
他今天穿得比昨天更显素雅,米色的亚麻衬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干净无害,滴金贵腐甜白的信息素也被他收敛得极好,只余一丝令人舒适的暖意。
时卿莳也跟着问好,她的“月下缪斯”在这种古意盎然的环境里,似乎也变得更加沉静内敛,如同月下悄然绽放的幽兰。
陈老先生的目光在宋亚轩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时卿莳,浑浊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情绪波动,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陈老先生“坐。”
老人声音苍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佣人上了茶,是本地特色的熏豆茶,咸香可口。寒暄几句后,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古乐谱和陈煦正在筹备的曲目上。宋亚轩显然做足了功课,他对古琴指法的理解,对传统音律与现代音乐融合的见解,都让陈老先生微微颔首,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陈老先生“……音乐之道,在于心,在于诚。”
陈老先生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砂砾感
陈老先生“可惜,如今懂得用心、秉持诚心的人,不多了。”
他意有所指,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窗外。
宋亚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放下茶杯,语气真诚
宋亚轩“陈老先生说的是。其实这次冒昧前来,除了与陈煦兄交流乐理,也是听闻老先生您学识渊博,尤其对一些……古老的传承和记载,颇有研究。”
宋亚轩“我们最近遇到一些困惑,可能与某些被误读的古老传说有关,不知可否请您指点迷津?”
他没有直接提及“源头”或“容器”,措辞谨慎而尊重。
陈老先生摩挲玉石的动作停了下来,堂屋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老人浑浊的眼睛看向宋亚轩,又缓缓移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坚韧的时卿莳。
陈老先生“误读的传说……”
老人喃喃重复了一句,脸上露出一抹似悲似嘲的复杂神色
陈老先生“年轻人,你们想知道什么?又想证实什么?”
时卿莳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她抬起头,迎上陈老先生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晰而镇定
时卿莳“我们想知道,关于八大家族力量源起的传说,是否真的如某些人所坚信的那样,需要……血腥的献祭和特定的‘容器’才能维系?”
她直接点出了核心,带着豁出去的勇气。宋亚轩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侧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支持和鼓励。
陈老先生沉默着,时间仿佛再次凝固。许久,他才长长地、带着无尽疲惫地叹了口气。
陈老先生“痴儿……都是痴儿……”
他摇着头,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景象
陈老先生“那所谓的‘源头’……或许存在过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基石,但它从来不是什么需要鲜血和生命献祭的邪物!”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激动
陈老先生“那是一种……引导,是平衡!古籍中记载的‘钥’,指的是能够引导、安抚、调和那种力量的特殊天赋者,是守护平衡的使者,绝非什么任人宰割的‘容器’!”
时卿莳“引导?安抚?平衡?”
时卿莳喃喃重复,心脏狂跳起来。这和她,和她的“月下缪斯”何其相似!
时卿莳“那……为什么传说会变成后来那样?”
宋亚轩追问,眉头紧锁。
陈老先生的眼神黯淡下去,带着痛惜和愤怒
陈老先生“因为贪婪,因为对力量的扭曲渴望!几十年前,一部分关键记载……遗失了。”
他看向时卿莳,眼神复杂
陈老先生“就在林家那丫头出事前后。剩下的记载,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刻意曲解!他们将‘引导’扭曲为‘掌控’,将‘平衡’扭曲为‘掠夺’,将守护平衡的‘钥’,污蔑成了可以随意使用的‘容器’!”
遗失!曲解!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时卿莳和宋亚轩脑海中炸响!
所以,张真源,甚至可能他的父亲张暮年,他们所坚信并为之疯狂的那套理论,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建立在谎言和残缺信息上的错误!
一个延续了数十年的、可怕的错误!
宋亚轩“那张暮年他……”
宋亚轩想起贺峻霖查到的信息。
陈老先生“暮年……”
陈老先生闭上眼,脸上露出痛楚
陈老先生“他本是极有天赋的孩子,对古籍修复和考据有着赤诚之心。但卷宗遗失后,他像变了一个人,沉迷于搜寻那些被曲解后的残章断句,越来越偏执,越来越……不像他自己。”
陈老先生“我劝过他,可他听不进去……他总觉得我知道得更多,是在隐瞒他……”
老人睁开眼,看着时卿莳,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
陈老先生“孩子,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这一代的‘钥’吧?拥有着能安抚和引导顶级Alpha信息素的天赋。”
时卿莳怔怔地点头。
陈老先生“你不是灾难,不是工具,更不是什么祭品。”
陈老先生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涤荡人心的力量
陈老先生“你是希望,是打破这个错误循环,让一切回归正轨的关键!”
巨大的信息量和颠覆性的认知,让时卿莳一时有些恍惚,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感,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瞬间照亮了她被阴霾笼罩许久的心田。
她不是容器!她不必恐惧!她存在的意义,是守护和平衡!
宋亚轩看着时卿莳眼中重新燃起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坚定的光芒,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欣慰。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膝头、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他的手温暖而稳定。
时卿莳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度,抬起头,对上他温柔而坚定的目光。
那一刻,无需言语,一种并肩作战、共同面对未来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建立。
陈老先生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点破。
宋亚轩“陈老先生,”
宋亚轩收回手,神色郑重
宋亚轩“您是否还保留着……关于真正传说的记录?或者,关于那部分遗失卷宗的线索?”
陈老先生沉默了片刻,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陈老先生“这是我年轻时的一些笔记,”
他将本子递给宋亚轩,动作庄重
陈老先生“里面记录了我对原始传说的一些考证和推测,还有……我对暮年变化的一些观察和担忧。或许,对你们有用。”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
陈老先生“真相需要被揭开,错误必须被纠正。但这条路,不会平坦。那些沉浸在扭曲力量中太久的人,不会轻易放手。”
宋亚轩郑重地接过笔记,如同接过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希望。
宋亚轩“我们明白,谢谢您,陈老先生。”
离开陈老家时,已是正午。阳光炽烈,驱散了巷弄里的阴凉,也仿佛驱散了时卿莳心中最后的阴霾。
她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都带着自由的甜味。
宋亚轩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舒展的眉眼和唇边释然的微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晃了晃手中的油布包
宋亚轩“看来,我们这趟没有白来。”
时卿莳“嗯!”
时卿莳用力点头,转头看他,眼中光华流转
时卿莳“亚轩,谢谢你。”
谢谢他的陪伴,谢谢他的音乐打开局面,谢谢他此刻站在这里,分享这份拨云见日的喜悦。
宋亚轩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头一动,那滴金贵腐甜白的气息似乎也变得更加馥郁醉人。他微微倾身,声音低沉而温柔
宋亚轩“接下来,我们该带着真相,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