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墨澜 · 饮鸩止渴
北境的寒风刮过幽寂寒渊,带着湮灭气息的罡风,如今对他而言,已如同寻常的呼吸。墨澜立于哨塔之巅,深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下方扭曲的空间裂隙,手中“守阙”枪稳如磐石。他是北境最坚固的盾,最锋利的刃,是连司律神君云逸都暗自赞许的悍将。
唯有他自己知道,这具被重塑得完美强大的躯壳之下,那颗琉璃不灭的心,早已是千疮百孔,布满了一道名为“爱而不得”的、永不愈合的伤。
他的爱,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自知无望的奢求。
从跪伏在北境神宫冰冷的地面上,仰望那道紫色身影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云泥之别,仙凡之隔。她是九天明月,他不过是尘埃泥淖。可那道光太耀眼,太灼热,照进了他阴冷灰暗的生命,让他如同最卑微的飞蛾,明知会焚身,依旧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
他试过的。
试过用最笨拙的方式引起她的注意,哪怕换来的是鞭挞与斥责。因为疼痛时,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会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哪怕其中盛满的是怒意。
试过用最偏执的疯狂去索取一份独一无二。哪怕是将她拖入心魔幻境,构筑囚笼,也只求她的目光能片刻不移地只停留在他一人身上。他知道那是错的,是孽,是万劫不复。可他控制不住。就像干渴的旅人明知鸩酒有毒,依旧会仰头痛饮,只为那片刻虚幻的甘霖。
人间劫难,是他爱而不得的极端爆发,也是这杯鸩酒毒性最烈的时刻。被操控,被玷污,那种连自身意志都被剥夺的无力感,将他推向了彻底毁灭的深渊。兵解,是解脱,也是他对这份无法圆满的爱,最惨烈的献祭。
而归墟重塑,飞升断缘……则是将这“爱而不得”,刻入了他的神魂本源,化作了永恒的宿命。
他终于“得到”了她一丝认可,以忠诚的守将身份。
他终于能时常“看见”她,以弟子仰望师尊的距离。
他终于明白了她的“答案”——以化身法则、抹消情爱的绝对方式。
可这,恰恰是最残忍的。
他拥有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却永远失去了触碰她的可能。
他得到了她作为师长的关注,却永远失去了她作为女子的回眸。
他知晓了她最终的归宿,那归宿里,没有他,甚至……没有“情”之一字。
这份“爱而不得”,不再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毁灭的冲动,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沉、更无望的寂静。
如同这幽寂寒渊本身,外表冰冷死寂,内里却涌动着永恒的、无法宣泄的暗流。
他会在她指点功法时,将她清冷的嗓音刻入骨髓;会在她偶尔投来一瞥时,将那瞬间的影像珍藏于心;会在每一个飞雪之夜,想起廊下那道孤寂的紫色身影,和那份他连陪伴都需小心翼翼的卑微。
他的爱,成了他所有行动的唯一基石。
守护北境,是为了完成她的嘱托,也是为了守护她存在过的痕迹。
刻苦修炼,是为了拥有更强的力量,或许……也是为了某一天,能强大到足以窥探一丝她所在的那个层次,哪怕只是远远再看一眼。
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
他知道这份感情,从最初到最后,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可他甘之如饴。
若连这点鸩毒般的爱恋都失去,他这由她亲手重塑的生命,这历经磨难而不灭的魂火,又将为何而存在?
爱而不得,便不得吧。
能以此身,守她所守,念她所念,望她所望。
于他而言,已是这无情天地间,所能拥有的……最奢侈的圆满。
墨澜收回望向裂隙的目光,缓缓抬起手,一片冰冷的雪花落在他掌心,旋即被他体温融化,消失无踪。
如同他的爱恋。
从未真正触及,便已悄然消融。
唯余那彻骨的凉意,与掌心那一点湿润的痕迹,证明它曾真实地存在过。
他握紧掌心,感受着那转瞬即逝的冰凉,深紫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沉淀了所有疯狂与绝望后,无边无际的、温柔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