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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收回手指时，指尖却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她转身，将古镜收起，没有再看榻上的人。

“能不能爬出来，看你自己的造化。”

她留下这句话，身影消失在偏殿门口。

殿内重归寂静。

而墨澜识海深处的风暴，却愈演愈烈。他在破碎的镜像与模糊的记忆光点中沉浮，每一次对阴暗的承认，都伴随着对那一丝微光的疯狂追逐。

这是一个将旧我打碎，在废墟中寻找新生基石的过程。

墨澜觉得自己在无尽的黑暗与破碎中挣扎了千万年。

当他终于挣脱那无数面映照着他丑陋本心的水镜，意识如同溺水者般猛地回归身体时，剧烈的痛苦和虚弱感几乎瞬间将他再次拖入黑暗。

他躺在偏殿冰冷的寒玉榻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没有一点血色。神魂像是被彻底撕裂后又勉强拼接起来，布满了看不见的裂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痛楚。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殿内依旧昏暗，只有角落里的长明灯散发着幽微的光。

然后，他看到了她。

凤清歌就坐在离榻不远的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北境永恒不变的纷飞大雪。她依旧是一身绛紫神袍，身姿慵懒，仿佛只是偶然在此小憩。

但墨澜知道，不是。

她能坐在这里，意味着她一直关注着“镜狱”中的情况，至少，关注着结果。

“师尊……”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喉咙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溢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听到动静，凤清歌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是那般居高临下，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只是这一次，那清明深处，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玩味与嘲弄，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审视。

墨澜挣扎着想坐起身行礼，却浑身脱力，刚抬起上半身便是一阵眩晕，又重重跌了回去，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凤清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番徒劳的努力。

良久，直到墨澜喘息稍定，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看来，‘镜狱’之旅，让你清醒了不少。”

墨澜心脏一紧，那些被强行剖开、血淋淋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带来阵阵痉挛般的痛楚。他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低声道：“弟子……知罪。”

这一次的认罪，不再带有表演的成分，而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弱与……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对自身不堪的认知。

凤清歌站起身，走到榻边，阴影再次笼罩住他。

“知罪？”她轻轻重复，指尖凝聚起一点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神力，点在他的眉心。

一股温凉的气息涌入，并非疗愈他神魂的创伤，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开始在他神魂核心处，勾勒一个极其复杂、散发着轮回气息的古老符文——剔骨仙印。

这并非要剔去他的仙骨，而是以此印为引，封印他绝大部分的神力与记忆，将其打入凡尘，经历生老病死、爱恨别离之苦。

剧烈的剥离感传来，墨澜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他能感觉到自身澎湃的神力如同潮水般退去，被封禁在神魂深处那枚小小的印记之下，连同他万载修行的记忆、对神域的认知、以及……关于凤清歌的绝大部分印象，都开始变得模糊、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