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玫几乎是爬回溪边石穴的。
体力早已透支,全凭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在支撑。当她终于看到那几块熟悉的岩石,听到隐约的流水声时,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她扶着冰冷的石壁,剧烈地喘息,胸腔里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
但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在看到石穴内那个依旧安静躺卧的身影时,猛地一松,随即又被更尖锐的担忧攥紧。
她跌跌撞撞地扑进去,跪倒在左奇函身边。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嘴唇干裂发紫,额头烫得吓人。胸前的灼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左奇函!”

沈玫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颈动脉。指尖下,脉搏跳动得极其微弱而紊乱,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
没有时间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金属药盒和信纸,信纸被她小心地折好塞在药盒下面,先顾不了那么多,她迅速辨认药品,拿出强效退烧针和抗生素,用颤抖却坚定的手,撕开一次性注射器的包装。
冰凉的药液被吸入针管。她掀开左奇函的衣服下摆,在他腰侧找到相对干净的皮肤,消毒,然后屏住呼吸,一针扎了下去。药液被缓缓推入。
接着是处理外伤。她拿出消毒药水和药膏,先用溪水浸湿的干净布条,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胸前那片焦黑的灼伤。伤口边缘的皮肤已经坏死,中心更是惨不忍睹。她强忍着心里的惊悸和翻涌的恶心,仔细地清理掉表面的污物和血痂,然后涂上厚厚的、清凉的药膏,再用干净的绷带包扎起来。
手臂上崩裂的伤口也需要重新处理。她重复着清创、上药、包扎的步骤,动作因为疲惫和紧张而有些笨拙,却无比专注。
最后,她给他额头撞击的伤处也敷上了药,用剩余的绷带固定。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瘫坐在左奇函身边,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她的头发和衣服,混着脸上的灰尘和泪痕,狼狈不堪。
但她顾不上自己,只是紧紧盯着左奇函的脸,祈祷着药物能快点起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石穴内光线昏暗,只有溪水流动的潺潺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沈玫不敢合眼,每隔几分钟就去探左奇函的额头和脉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药物的作用,也许是左奇函自身顽强的生命力,他的呼吸似乎变得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额头的温度,好像也降下去了一点点?
沈玫的心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她拧开一瓶水,小心地润湿他的嘴唇,又用湿布擦拭他脸上和脖颈的冷汗。
就在她擦拭他下颌时,左奇函的喉结忽然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眼睫也颤动起来。
沈玫的动作瞬间僵住,屏住呼吸。
左奇函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起初是涣散无神的,在昏暗的光线中缓慢聚焦,最后,落在了近在咫尺的沈玫脸上。
他的眼神还带着高烧后的迷茫和极度的虚弱,但深处那簇属于左奇函的、不肯熄灭的火焰,如同风中的烛火,微弱却顽强地亮着。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极其沙哑的气音。
“别说话!”

沈玫立刻制止他,声音轻柔得不像她自己
“先喝水。”

她再次将水杯凑到他唇边。左奇函这次似乎有了些力气,就着她的手,小口地喝了几口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玫的脸,在她同样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却异常沉静的面容上细细逡巡,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喝完水,他又缓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嘶哑地问

“……你……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沈玫早已疲惫麻木的心底,荡开一圈酸涩的涟漪。他一直在等她回来。
“嗯。”

沈玫点头,眼眶瞬间又红了,但她强行忍住
“我拿到药了。你会没事的。”

左奇函似乎想扯动嘴角,做出一个类似笑的表情,但失败了。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有庆幸,有审视,还有一丝……沈玫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们……没追来?”
他问,声音依旧虚弱。
“暂时没有。”

沈玫摇头,下意识地警惕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有风声和水声
“这里很隐蔽。”

左奇函似乎松了口气,身体又放松了一些,但目光依旧紧锁着她。

“你……受伤了。”
他看着她脸颊和手臂上的划痕,眉头蹙起。
“皮外伤,不要紧。”

沈玫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整理着剩余的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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