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 我们需要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关于你共享给我们的记忆 关于王橹杰的警告,以及……刚才发生在张函瑞身上的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玫身上。
沈玫深吸一口气,知道隐瞒已经毫无意义。她将系统崩毁后记忆的恢复、王橹杰关于“清理程序”和“数据幽灵”的警告,以及她试图通过共享真实记忆来打破僵局的想法,尽可能清晰、简洁地陈述了一遍。
随着她的讲述,客厅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
“……所以 我们之前所有的情感 可能都建立在系统篡改的记忆之上。”

沈玫最后总结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而那个清理程序 或者说数据幽灵 它的目标就是清除我们这些因为系统干预而产生的情感异常节点。”

死一般的寂静。
陈奕恒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荒谬感。

“所以……我们他妈连喜欢一个人,都是被程序安排好的?!现在程序坏了,还要被当垃圾清理掉?!”
左奇函停下了脚步,他背对着众人,肩膀的肌肉紧绷得像石头。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但这种极致的沉默,反而比他之前的暴怒更让人不安。

“也就是说。”
张桂源缓缓开口,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眼神锐利如鹰。

“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那个数据幽灵能够影响现实,甚至可能……操控他人。”
他的目光扫过医疗室的方向,意思不言而喻。

“那现在怎么办?”
陈奕恒有些崩溃地喊道。

“等着那鬼东西找上门来,把我们一个个都变成张函瑞那样吗?!”

“找到源头”
张桂源言简意赅。

“王橹杰。”

“他显然知道得比我们更多 必须找到他获取更多关于这个数据幽灵和清理程序的信息。”
他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沈玫。

“你能联系上他吗?”
沈玫迎上张桂源炙热的目光摇了摇头。
“上次之后就失去了联系 他的信息都是单向加密发送的。”

张桂源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我会动用所有资源找到他。”
他站起身开始部署

“在找到王橹杰和弄清楚应对方法之前,所有人留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这里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他的安排无可挑剔,充满了理性和掌控力。
然而,一直沉默的左奇函,却在这个时候,猛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总是燃烧着桀骜与怒火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他的目光越过张桂源,直直地钉在沈玫身上。

“所以。”
他的声音沙哑,平静得可怕。

“从篮球场边那一眼开始,之后所有的一切……我对你的感觉,那些睡不着觉的晚上,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时恨不得杀人的冲动……甚至刚才在天台上,本能地想冲过去把你挡在身后……”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砸在地上

“全都是…假的?”
沈玫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残酷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左奇函看着她无言以对的样子,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浓浓自嘲和毁灭意味的弧度。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凉和……一种什么东西彻底破碎掉的声音。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拖着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身体,一步步,僵硬地朝着客厅旁边的客房走去。
“砰。”
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但那无声的、巨大的冲击波,却回荡在客厅每一个人的心里。
陈奕恒怔怔地看着左奇函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焦躁渐渐被一种兔死狐悲的茫然取代。连左奇函那样骄傲到不可一世的人,都在真相面前溃不成军……
杨博文依旧沉默地站在窗边,但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张桂源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镜片后的眸光深邃难测,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玫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
她以为共享真相是解脱,是打破僵局的方法。
可现在她才明白,她亲手打碎的,不仅仅是虚假的情感,可能还有……一个骄傲灵魂赖以支撑的全部信念。
安全屋能隔绝外界的危险,却隔绝不了屋内这弥漫的、令人窒息的绝望与破碎感。
而真正的危机,还隐藏在暗处,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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