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海底，夜幕笼罩璃月港。空依旧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站在高处，仿佛怀中还残留着那个已然消散的重量与温度。晚风吹过，带着海水的微咸，却再也带不来那缕熟悉的草木清香。

派蒙哭累了，抽噎着飞到他身边，小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角，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任何语言在此刻的失去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钟离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后，沉默地伫立着，如同一位静默的见证者。他没有出言打扰，只是给予这片凝固的悲伤以应有的尊重。

不知过了多久，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仿佛终于断裂。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臂，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那里似乎还萦绕着莉结衣最后化作光尘时，那细微的、冰凉的触感。

“……为什么……”一声极其沙哑、仿佛从破碎的胸腔中挤出的低语，逸出他的唇瓣。为什么总是在他以为抓住幸福的时候，命运又要如此残忍地将其夺走？

派蒙听到他开口，眼泪又涌了出来：“旅行者……”

空没有回应，他只是转过身，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痛苦与空洞。

他对着钟离，极其艰难地、幅度极小地鞠了一躬，算是感谢他之前的出手相助与最后的见证。然后，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看向莉结衣消失的那片天空，迈开脚步，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一步一步，沉默地走下了高处，融入了璃月港阑珊的灯火与往来的人潮之中。

派蒙连忙跟上，担忧地绕着他飞，却不敢再说话。

钟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那双看惯千年沧桑的石珀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叹息。他抬头，望向繁星初现的夜空，莉结衣最后消散的方向，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

“「存在」之悖论……「世界」之修正……或许，并非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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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回到了他们在璃月暂居的客房。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桌上放着她没看完的、从须弥带回的植物图册，墙角倚着她练习璃月书法时写下的、笔画还有些生涩的字帖……每一个角落，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她的离去。

派蒙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比如“我们明天要不要去万民堂吃点好的”，或者“听说层岩巨渊又有新发现”，但看着空那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的身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空没有哭泣，没有咆哮，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窗外璃月的夜景。他的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莉结衣之前不知何时遗落在他行囊里的、由草元素力凝结而成的四叶幸运转轮护符——那是她在稻妻时送给他的。护符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温暖的生命气息，仿佛她的一部分还陪伴在他身边。

这微弱的温暖，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蜷缩。

「希望你……能继续你的旅途……找到你的妹妹……不要……因我而停止……」

「旅行者~我……真的很爱你……」

她那带着泪痕的灿烂笑容和最后的话语，如同最深刻的烙印，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每一次回放，都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

他答应过她要继续旅途。

他还有必须寻找的妹妹。

可是……前路失去了她的陪伴，还有什么意义？

夜，深了。

璃月港渐渐沉寂。

唯有失去挚爱之人的痛苦，在寂静中无声地咆哮，啃噬着生者的灵魂。

第6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