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渐渐淡去,消散在深夜死寂的街道上。
斯特莱恩牵着劳伊尔蒂,翻身下马。家门近在眼前,那扇熟悉的木门竟然虚掩着,一条漆黑的缝隙从门后露出来,像一道无声的伤口。
他蹲下身,轻轻按住孩子的肩膀。“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哥哥很快回来。” 安抚好劳伊尔蒂,斯特莱恩一把推开大门,急匆匆地踏了进去。
千万不要出事…… 父亲,母亲,千万不要有事。父亲那么强,一定能护住大家的。他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一边往屋中探索。可下一秒,他的脚步就彻底僵住。家里一片狼藉,柜子翻倒,器皿碎裂,地毯被踩得乱七八糟。但偌大的厅堂里,却一个人也没有。 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斯特莱恩的心猛地一紧,行为也变得更加急躁。他直接跨步冲上二楼,挨个敲响包括仆人在内每个人的房门。
砰砰砰 ——
敲门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却没有一丝回应。
“好奇怪,没人应门,这么大的声音吵不醒他们吗?” 他心里越想越慌,向着走廊深处狂奔。直到他看见,走廊尽头有一扇亮着灯、还敞开着的房门,门缝下面,正缓缓渗出什么黏稠的液体。
“那是 —— 我的房间!我过了那么久还没人熄灭屋里的灯吗?…… 还有地上那是什么?” 不安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斯特莱恩快步冲到门前,看清那摊液体的瞬间,脸色骤变。 “那是…… 血?不好!” 他猛地撞开房门。一幅令人绝望的画面,硬生生砸进他的眼里。
一个女子静静地躺在地上,眸子已经失去了所有光芒。脖颈上是野兽撕咬般的狰狞痕迹,大片鲜血从伤口流出,浸透了裙摆。被打翻在地的木棉花,与血液融成一片凄艳的红。母亲常戴的珍珠项链断了,珠子散落满地,滚进血泊里,再也拾不起来。 那是他的母亲。
斯特莱恩目光呆滞,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巨大的悲伤不是嘶吼,而是窒息般的淹没。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压抑到破碎的气音。母亲的面容依旧温和美丽,宛如盛开的木棉花。可他比谁都清楚,木棉花最美的那一刻,就是它即将坠落、迅速枯萎的那一刻。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温柔地叫他 “小莱恩” 了。
“咔嚓 ——” 房门被轻轻推动的细微声音,传入耳中。斯特莱恩僵硬地转过头。 门边站着一个人,嘴角沾满鲜血,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慌乱。 是失踪已久的赐由希。
“赐由希,你……”斯特莱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下一刻,他的眼神骤然变冷,怒目圆睁。赐由希被他看得浑身发颤,连连后退。“不…… 不,不是这样的!”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跑。斯特莱恩几乎是本能地追了出去。
“赐由希,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大吼着,一路追到一楼。
“你父亲一直向我夸耀,你会是王子的王牌侍卫,但你感知能力就这么弱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旁边骤然响起。一股强烈的不祥感,瞬间冲上斯特莱恩心头。
“糟了,刚才太急躁,不仅没看穿赐由希,连黑暗里藏着其他人都没发现!”斯特莱恩念头刚起,剧痛便撕裂了他的后背。
“呃 ——!” 一道长长的伤口瞬间绽开,斯特莱恩眼前一黑,重重扑倒在地。
“父亲,不要!”赐由希凄厉地大叫。踩在他身后的,是一个面色冷峻的中年男子。他身旁站着两名侍卫,全都双眼通红,露出尖锐的虎牙。斯特莱恩趴在地上,浑身颤抖,愤怒地嘶吼:“你们…… 把我家怎么样了!我的父亲呢?”
男人低头看着他,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你父亲倒是有点烦人。我们化成蝙蝠进来,他居然第一时间就察觉了,还让仆人紧锁房门。”
“他拿着一把装饰用的剑,硬生生从屋里杀到门外,还杀了我们好几个人。”“可惜我们人多,我在他背后来了一下,他就倒下了。”“至于那些锁上门的仆从,我们变成蝙蝠从窗户溜进去,全都解决了。”
男人顿了顿,脸上露出病态的兴奋。
“你母亲中途下楼查看,我看杀她不费劲,就顺便让我宝贝儿子练练手。”
“我饿了他几天,好磨掉他那点没用的心软。你也看到了,她一直退到你那间没上锁的房间,被我儿子在绝望里,咬断了喉咙。”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斯特莱恩最后的理智。 悲伤、愤怒、背叛、痛苦,在一瞬间炸开。他右手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指节崩裂出血。他想要爬起来,却被中年男子一脚狠狠踹倒。后背的伤口,被对方用脚用力碾压。
“啊 ——!”
“别挣扎了,现在的你,就算单挑,你也赢不了我。”中年男子语气轻蔑,“安心去死吧。” 他抬起手,指尖化作尖锐的利爪,对准斯特莱恩的后心,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 ——
“咻 ——!”“呲……”
皮肉被划破的声音响起。中年男子的手掌,以及旁边两名侍卫的肩膀,瞬间被箭矢贯穿。
“这箭是……”男人又惊又怒,猛地抬头。正门被推开,月光涌入。一个金发男子缓步走入,身后跟着数名披甲士兵。 “身为王国贵族,无视法律,私购人口、活人献祭,如今又屠戮同门,罪不可赦!”
中年男子仔细一看,脸色骤然大变。
金发男子声音冰冷而威严:“我是亚伯拉,王国刑法院最高长官,王储。”
“现在,我以上帝之名,让你们从罪过中解脱!”亚伯拉王子拔出腰间佩剑,摆出战斗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