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吉斯家族的侍臣吗?”
沉朗的声音裹挟着王室特有的威仪,撞进斯特莱恩的耳中。他抬眼望去,说话的金发少年身着一袭绀蓝色丝绒长袍,衣摆绣着银线缠枝的王室鸢尾纹,领口缀着月光石纽扣,腰间鎏金腰带嵌着鸽血红宝石,走动时衣料摩挲出细碎的声响,华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是,我是。”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斯特莱恩心头一凛,他稳住微颤的指尖转过身,撞进一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那是个容貌昳丽的青年,眉骨凌厉如刀刻,鼻梁高挺笔直,薄唇抿成冷硬的弧度,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斯特莱恩心头微惊——他虽是与王室渊源深厚的吉斯家族子弟,被王子亲自接见本是意料之中,可直面这位传闻中冷戾的亚伯拉王子,他还是忍不住绷紧了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那你接下来就跟在我身边吧。你可以叫我亚伯拉王子,你叫什么名字?”
亚伯拉王子的语气冷硬如冰,眼神扫过来时,带着审视的压迫感,仿佛能洞穿人心。斯特莱恩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声音都打着颤:“好……好!我叫斯特莱恩,斯特莱恩·欣特,殿下。”
“还有……”亚伯拉突然拉长了尾音,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王子殿下有何吩咐?”斯特莱恩立刻躬身俯首,背脊绷得更直,不敢有半分怠慢。
亚伯拉却突然收了那股冷戾之气,踮着步子凑到斯特莱恩耳边,锦缎衣料擦过他的肩膀,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我等会儿要偷溜出皇宫,你帮我放个哨。”
这话像惊雷般在斯特莱恩耳边炸开,他瞬间呆立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再抬眼时,亚伯拉王子脸上哪还有半分冷峻,嘴角勾着一抹邪魅的笑,还对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冰蓝色的眼眸里漾着少年气的狡黠。
“我的爱人,你又在和新来的侍卫偷偷摸摸说什么?”
清冽又带着娇嗔的女声忽然响起,斯特莱恩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少女缓步走来。她穿着奶白色蕾丝镶边的缎面长裙,裙摆绣满粉白蔷薇,裙摆随着步伐轻晃,宛如盛放的花海;颈间绕着珍珠项链,吊坠是一枚切割完美的蓝宝石,衬得她肌肤胜雪;腰间束着鹅黄色丝带,更显身姿纤细。她的脸蛋透着健康的粉晕,一双杏眼圆溜溜的,此刻正微微眯起,鼻尖轻轻翘起,腮帮子气鼓鼓的,娇俏的模样里藏着几分娇蛮的可爱。
亚伯拉见了她,刚想板回那张冷脸,可对上本妮丝愠怒的眼神,还有她攥得发白的拳头,立刻软了态度,讪讪地笑着打圆场:“亲爱的本妮丝,他是新来的斯特莱恩,我不过是和他交代宫中的规矩罢了,对吧,斯特莱恩?”
“哼,最好真是这样。”本妮丝双手叉腰,眼底的怀疑仍未散去,却还是松了口。
“多谢本妮丝大人理解!斯特莱恩,我们走,我带你熟悉皇宫。”亚伯拉拉着斯特莱恩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本妮丝却突然上前一步,拉住斯特莱恩的另一只手,凑到他耳边低语,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别看他表面冷冰冰的,对亲近的人却心软得很。就是总不爱守皇宫的规矩,还总想着拉侍卫胡闹,今后就麻烦你多看着他些了。”
话音落时,本妮丝对着斯特莱恩莞尔一笑,梨涡陷在脸颊上,温柔又俏皮。斯特莱恩心头的紧张忽然散了大半,他轻声应下,转身快步追上了亚伯拉的脚步。
这一天,斯特莱恩的任务几乎只有一个——软磨硬泡,拦住总想偷溜出城门的亚伯拉王子。直到黄昏的余晖染红宫墙,他才终于得以离开城堡。
“喂,斯特莱恩,在这!”
巷口传来熟悉的呼喊,斯特莱恩抬眼,看见好友赐由希正挥着手,怀里还抱着一本厚厚的古籍。
“赐由希,你怎么在这?”斯特莱恩走上前,才发现那本书的封面蒙着一层厚灰,边角微微磨损,像是尘封了数十年。
“斯特莱恩!今天真是累死我了!有一堆古籍要整理!不过还好,我接触到很多以前从未见过的藏书。你快看这个。”赐由希兴奋地把书递过来,眼里闪着光。
“这是……”斯特莱恩伸手拂去封面的灰尘,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
“这是我在图书室的隐秘房间找到的。那房间上了锁,我翻了好久才从侍卫的钥匙串里找到对应的钥匙。瞧着是关于国家历史的孤本,感兴趣便私拿出来看看。”赐由希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窃喜。
“这不会被发现吗?”斯特莱恩有些担忧地蹙眉。
“放心,这书明显几十年没人动过了,我看完就还回去。”赐由希拍着胸脯保证。
斯特莱恩不再多言,和赐由希并肩骑上马,晚风卷着街边的花香拂面而来,一路聊着天往家的方向走,白日里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我回来了!”斯特莱恩推开家门,朝大厅喊了一声,只有母亲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针线缝补衣物。
母亲的鬓角染着几缕银丝,眼角的笑纹像温柔的涟漪,她放下针线,起身时动作带着几分迟缓,却依旧眉眼弯弯:“噢,小莱恩回来了!今天宫里的差事还好吗?对了,有样东西给你。”
在斯特莱恩疑惑的目光中,母亲从柜子里捧出一个青瓷小花瓶,瓶里插着一簇木棉花,艳红的花瓣像燃着的火焰,在暮色里格外耀眼。
“这可是你父亲送你的哟。”母亲的指尖轻轻拂过花瓣,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那家伙啊,平日里在朝堂上板着张脸装严肃,骨子里却是外方内圆的性子,挑礼物时愣问了一大圈家族里的人,最后找到了这株从海外运来的花束。听说当地人管这花叫木棉花,本来被采摘后活不了,但被魔法师施了魔法,如今只需按时换水,便可以避免腐败。你瞧瞧,很好看吧?”
斯特莱恩接过花瓶,指尖触到微凉的瓷面,看着那簇艳红的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哼,‘矫情鬼’父亲。”
他捧着花瓶走进卧室,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雕花床头柜上,又细心地整理了床榻边散落的书卷。窗外的暮色渐浓,木棉花的红在昏暗中漾着温柔的光,斯特莱恩看着那抹红,只觉得今日所有的疲惫,都在此刻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