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共拆旧信笺

沈砚在沈曼卿家确认摄像头位置时，温若晴正站在阳台，悄悄给手机调了静音。

她刚收到排查组的消息，说演出筹备组里确实有个“旧人”是苏砚辞的同门，此刻正以“帮忙核对戏词”的名义在后台晃悠。可她没立刻告诉沈砚——刚才进门时，她看到沈砚扶着门框深呼吸，左手死死按着左眼，指缝里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冷汗，她不想再给他添乱。

“在看什么？”

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若晴猛地回头，撞进他带着倦意却依旧清亮的眼神里。她连忙把手机揣进兜里，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看楼下的老槐树，像我哥哥以前种的那棵。”

沈砚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老槐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叶片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温时雨，想起小时候温时雨总在槐树下教他吹戏笛，手指轻轻敲着阳台的栏杆，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哥哥……是个好人。”

“嗯。”温若晴的声音低了些，“他总说，你和沈珩哥都是好孩子，以后要互相照应。只是没想到，后来会变成这样。”

沈砚转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眶红了。他想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他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安慰人。最后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递到她手里：“这是你哥哥的铜钱，你拿着。他说过，这能护人平安。”

温若晴捏着铜钱，指尖触到上面温热的温度，心里一暖。这枚铜钱沈砚一直带在身上，上次她来送资料，看到他在灯下摩挲，当时还以为是他很珍视的东西，没想到他会送给自己。

“那你呢？”温若晴抬头看他，“你把它给了我，谁来护你平安？”

沈砚笑了笑，左眼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却没了往日的戾气：“我有戏楼。”

话一出口他就顿住了——他从没想过要和别人提戏楼，哪怕是温若晴。可看着她眼里的担忧，他竟没觉得后悔，反而想再说点什么，说戏楼里的灯，说戏楼里的幻影，说那些只有他知道的、藏在仇恨背后的柔软。

温若晴没追问“戏楼”是什么，只是轻轻攥紧了铜钱，认真地说：“那我就用这枚铜钱，和你的戏楼一起护着你。你报仇，我帮你；你累了，我给你煮面；你要是疼得受不了，我就陪你坐着，不说话也行。”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温若晴认真的眼神，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铜钱，突然觉得左眼的疤痕不那么疼了。这些日子，他总觉得自己是在孤军奋战，可原来，有人一直站在他身边。

“走吧，我们去拆‘假消息’。”沈砚率先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沈砚拿出纸笔，温若晴凑在他身边，头挨得很近。沈砚写“证据藏在演出后台的化妆柜里”，温若晴就帮他润色，说“要加个具体的柜子编号，这样才像真的”；沈砚写“打算在演出中场公布罪证”，温若晴就提醒他“得说清楚是哪一场戏的中场，苏砚辞才会信”。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纸上，也照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温若晴的手指很细，握着笔时指尖会微微用力，沈砚看着她的手，突然想起小时候和哥哥一起写戏词的场景，心里泛起一阵久违的暖意。

“对了，我整理我哥哥的旧信时，发现了一封给你的。”温若晴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泛黄的信封，递到沈砚面前，“是他去世前写的，一直没来得及送出去。”

沈砚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心里一阵发酸。信封上的字迹是温时雨的，一笔一划都很工整，写着“致小砚”三个字。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

“小砚，听说你又和沈珩哥闹别扭了。别气，他就是嘴笨，心里最疼你。戏谱丢了没关系，咱们可以再写；人要是走散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好好的，等我回去，教你唱新排的《长生殿》。”

沈砚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想起温时雨去世的那天，他还在和哥哥赌气，说“再也不要理他”，却没想到，那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我那时候真傻。”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要是不跟哥哥赌气，说不定……”

“不是你的错。”温若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我哥哥说，你和沈珩哥都是他最疼的弟弟，他从来没怪过你。”

沈砚抬头看她，发现她的眼里也含着泪，却还是笑着看着他。他突然觉得，有个人能陪他一起回忆这些，一起难过，一起期待，真好。

他把信纸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温若晴”三个字，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铜钱。温若晴看到了，笑着问：“这是什么？我的专属标记吗？”

“嗯。”沈砚点头，眼神很认真，“以后不管在哪，看到这个标记，就知道是我在找你。”

温若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别过脸，看着窗外的老槐树，嘴角忍不住上扬。她知道沈砚的世界里全是复仇，全是黑暗，可她愿意做那一点点光，陪他走过这段最难的路。

傍晚的时候，他们离开沈曼卿家。沈砚走在前面，温若晴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枚铜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对并肩前行的伙伴，也像一对互相依靠的家人。

沈砚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温若晴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好。你也是，要是疼得受不了，一定要告诉我，我给你找药。”

沈砚笑了，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笑得最轻松的一次。他知道，这场复仇的路依旧难走，戏楼的反噬依旧会疼，背后的敌人依旧在暗处窥伺，可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温若晴快步跟上，和他并肩走在夕阳里。没有人知道，此刻他们心里的温暖，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最锋利的刀，在温若晴离开时，狠狠扎进沈砚的心里。

而现在，他们只知道，要一起走下去，一起报仇，一起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