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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骗是对的吗

盛夏的意外

深夜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包厢里残留的酒气。念晚晴抱着那只空酒瓶,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瓶身的标签。她走得有些慢,不只是因为“酒意”,更是因为心里那份沉甸甸的谎言,以及……走在她外侧半步的江亦鸣。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江亦鸣,只好继续装醉。走路摇头晃脑,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江亦鸣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诺她有摔倒趋势好马上扶起。

抱着酒瓶,脑子里是格外的清晰,余光瞄着江亦鸣的神态,可惜距离太远,看不到。

他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偶尔和她的交叠在一起。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念晚晴知道,他在用他的方式体谅她“无法发声”的世界——不制造需要快速回应的对话压力,只是提供一种沉稳的陪伴。

这种体贴,让她心里的愧疚像藤蔓一样滋长。她偷听到的是他压低声音的疲惫:“爸,那笔钱我真的不能再给了……妈看病需要……我知道他是我爸,可赌债是个无底洞……我自己能赚生活费,您别操心。”还有他对着电话那头努力轻松的保证:“生活费我真的可以自己赚钱,就不用操心了。”

他以为无人听见的窘迫与坚强,成了她编织谎言的源头。她假装自己因幼年火灾伤了声带,只能依靠手语和纸笔,以为这样便能创造一个“平等”的、不会伤及他自尊的相处空间。可此刻,走在这安静的归途,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这个谎言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伤害。

她自以为的平等是……对的吗。

她偷偷侧目。江亦鸣的侧脸在光影下显得平静,只是微蹙的眉心泄露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他肩上的背包看起来旧但干净,听林浅夏打听来的零星消息,他课余打了好几份工。

不让你打工,是唯一想到能和你帮助他的方法了。

忽然,一阵急促的摩托引擎声由远及近,飙车党呼啸着从旁边车道窜过,噪音尖锐刺耳!

“我靠!会不会开车——!”

一句带着惊吓和怒意的低斥,几乎要冲口而出!念晚晴猛地咬住下唇,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却控制不住身体本能地一个激灵,朝江亦鸣那边缩了一下,手里抱着的酒瓶差点滑脱。

江亦鸣几乎在同一时间伸手,虚虚地护了她一下,挡住并不存在的飞溅尘土。他的反应很快,目光警惕地追随着远去的摩托,直到噪音消失,才放松下来,看向念晚晴。

他的眼神里有关切,也有一丝极快掠过的疑惑。刚才她那瞬间的惊吓反应,和喉咙里那一声极其短促、几乎听不见的吸气,似乎……过于“即时”了?不像需要看口型或完全依赖视觉预警的人。

念晚晴心脏狂跳,知道自己差点露馅。她赶紧低下头,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是那种气流摩擦喉咙、刻意制造出的沙哑气音。因为是醉酒的人设,摆手语不太方便。然后她慌忙从自己包里(她现在已经习惯性地随身带着小本子和笔了)掏出纸笔,手指因为后怕而微抖,写道:【吓一跳。好吵。】

江亦鸣看着纸上略显潦草的字,又看了看她低垂的、睫毛颤抖的侧脸,眼中的疑虑慢慢化开,变成更深的理解。他接过笔,写道:【没事了。他们走了。】 笔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很晚了,路上车少,有些人就放肆。别怕。】

他的字迹总是稳定而清晰,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念晚晴点点头,松了口气,却又因他全然的信任而更加心虚。晚上光顾着玩游戏,没有吃多少饭,现在肚子有些饿。她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24小时便利店,又比划了一个喝水的动作。

江亦鸣点头。

便利店明亮的灯光驱散了刚才的惊悸。念晚晴拿了两个饭团和两盒热豆浆,走到柜台。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一边扫码一边习惯性地说:“一共二十六块五,需要加热吗?”

念晚晴下意识地就要点头说“嗯,加热”,头点到一半僵住,连忙改成幅度更大的点头,同时把早已准备好的钞票递过去。她感觉到江亦鸣的目光落在她后颈,灼灼的。

加热需要一分钟。三个人站在柜台前,有些沉默。收银女孩大概觉得气氛微妙,试图闲聊,看向杨青:“帅哥,这么晚还陪女朋友买东西啊?真贴心。”

念晚晴瞬间头皮发麻!她猛地看向江亦鸣,拼命摆手,脸涨得通红。

江亦鸣也愣了一下,随即对收银员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地开口:“不是,朋友。” 他说话语速不急不缓,声音清朗,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落寞。说完,他看向念晚晴,对她微微笑了一下,指了指正在微波炉里转动的饭团,示意稍等。

是因为他发现了吗?念晚晴的目光落到他的唇瓣,原来只有在面对“无法说话”的她时,才会切换到纸笔和更耐心的模式。

念晚晴却因为那声清晰流畅的“不是,朋友”而怔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在“设定”自己无法说话后,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听到杨青正常地、对第三方说话。他的声音很好听,没有她偷听电话时那种刻意的轻松或压抑的疲惫,就是干净的、温和的男声。

他为什么说是朋友呢?明明在医院的时候,他没有否认,不是吗?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她的谎言,像一层透明的玻璃,把她隔绝在他真实的世界之外,也让他不得不戴上另一副“体贴”的面具。

加热好的食物递出来。江亦鸣很自然地接过袋子,对收银员说了声“谢谢”,然后看向念晚晴,用口型清晰地、慢慢地说:“走—吧?”

念晚晴仓促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便利店。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下一秒,还带着他体温的校服外套,轻轻披在了她肩上。

她愕然抬头。江亦鸣只穿着里面的薄毛衣,指了指她单薄的衣衫,又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冷。然后他拿出本子,快速写道:【晚上凉。穿上。】

没有多余的话,动作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外套上有淡淡的、属于他的清爽气息,混合着一点点阳光和皂角的味道,驱散了夜的寒意,却让她眼眶莫名发热。她揪紧了外套衣襟,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再次沉默地前行。快到她家别墅门口时,江亦鸣停下,从背包里拿出那个他们共用过几次的便签本——不是今晚她带的那本,是更旧一些的那本。他翻到空白页,认真地写下:

【到了。回去喝点热水,早点休息。】

【下次如果还有不开心,或者遇到吓人的事,都可以写给我。】

【我平时打工,回复可能不及时,但看到一定会回。】

他的字迹在末尾稍稍用力,显得格外郑重。

念晚晴看着这些话,指尖蜷缩。她拿过笔,指尖悬在纸上,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最后,她只写下两个字:【谢谢。】

想了想,又补充:【外套,明天还你。】

江亦鸣摇摇头,写道:【不急。你穿着。晚安。】

念晚晴把本子和笔还给他,抱起装着食物的袋子和她的空酒瓶,冲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时,最笨拙也最真诚的致谢。

直起身时,她看见江亦鸣眼中漾开一点柔和的笑意。他冲她挥挥手,示意她快进去。

念晚晴转身跑进小区。直到确认他的视线被门墙阻隔,她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气,手里紧紧攥着他外套的衣角。

江亦鸣望向那金碧辉煌的别墅,旁边的花草树木被打理的很好看,有一种无形的墙堵住他。

但是阶级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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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盏路灯下,出租车缓缓停在顾晚家小区外。

“到了,醉猫。”林余弦付了钱,下车,绕到另一边把晕乎乎的顾晚搀出来。

“我没醉……”林浅夏嘴硬,脚步却虚浮,半个身子靠在林余弦身上,“我还能喝……晚晴呢?江亦鸣呢?他们是不是有情况?我得问问……”

林浅夏就是这样八卦,即便醉了也不忘打听念晚晴的情感状况。

“问什么问,先管好你自己。”林余弦语气不耐,手臂却稳稳地扶着她,往小区里走。夜风吹过,顾晚缩了缩脖子。林余弦顿了顿,把自己身上的薄外套脱下来,粗鲁地裹在她身上。

“喂,我不冷……”顾晚抗议。

“闭嘴,穿着。”林余弦打断她,耳根在夜色里有点红,“就你事多。拿个箱子能绊倒,喝个酒能晕菜,走个路能吹风感冒,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他一连串的抱怨砸下来,林浅夏却奇异地安静了。她抬起头,借着路灯看林余弦紧绷的下颌线。他好像……真的在生气,但扶着她胳膊的手,力道却很小心。

“林余弦,”林浅夏忽然开口,声音少了平时的咋呼,带着点探究,“你干嘛对我这么凶,又……这么好?”

林余弦脚步一顿,没看她,也没回答,只是扶着她继续往前走,嘟囔道:“谁对你好了……我是怕你明天病了,又赖我头上。”

林浅夏没再追问,只是把身上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裹紧了些,一种陌生的、微甜的困惑,混着酒意,慢慢爬上心头。她好像……从来没仔细看过这个总是和她斗嘴、抢零食、互相拆台的邻居兼同学。

另一边,苏砚秋扶着睡得迷迷糊糊的洛满,也刚到家门口。洛满嘴里还在嘟囔:“包子铺……电话……谁啊……”

苏砚秋无奈地笑了笑,小心地帮她拿钥匙开门。灯光亮起,照亮玄关。洛满靠在她肩上,忽然含糊地问:“秋秋……你之前,是不是认识电话里那个人?”

苏砚秋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低声道:“一个病人。快睡吧,满崽。”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无人察觉的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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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鸣想送念晚晴到家里面,但被念晚晴委婉的拒绝了。月光不斜不已直直洒在她的发梢,增添许柔和。出于自卑,她不想让江亦鸣看见她的家人。

“念念回来了,需要喝牛奶吗,助眠的。”白女士对于欺骗念晚晴不是自己亲生有些愧疚,毕竟是自己几个月才生下的,倾注了几年的心血,不难受是假的。

“不了,或许你忘了我从小和别人不一样,越喝牛奶越精神。”挺普通的一句话,听的白女士的心颤了一下。

念晚晴并不怪她,这并不是她的错。

白女士,白宴希原本是正在事业蒸蒸日上的女明星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了念衡,花言巧语之下甘愿放弃事业嫁入念家。

原先的国民女神已经被岁月蹉跎,成了一个中年妇女。在家里几乎没有什么地位,念衡有什么事看似跟她商量,实际上是通知。

念晚晴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

昏黄的光晕下,她脱下江亦鸣的校服外套,小心地抚平褶皱,挂在椅背上。然后,她拿起那个空酒瓶,还有便利店带回来的、已经冷掉的饭团和豆浆。

她没有吃,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许久,她重新拿出自己的小本子,翻到崭新的一页。今晚经历了太多: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收银员的误会、他披上的外套、他写下的承诺……以及,那无数次,她因为谎言而不得不咽回去的话语,和险些暴露的瞬间。

笔尖落下,这一次,她写的不是给任何人看的东西,而是对自己内心困局的审问:

【我好像,把自己关进了一个透明的笼子。我看着他站在外面,想靠近,却只能敲打无声的墙壁。我骗他说,我和他一样,被困在某种“不便”里。可事实上,他的“困”是生活真实的重量,我的“困”却是自我感动的虚构。我听到他的挣扎,却用谎言来施舍自以为是的“平等”。今晚,当摩托擦过,我差点脱口而出;当别人误会,他坦然澄清……每一次,都是我谎言脆弱的裂痕。我享受着他不问缘由的迁就和纸笔间的温柔,却越来越害怕,这栋用沉默垒起来的墙倒塌的那天。我该怎么走出去?或者,我该继续这个可悲的骗局吗?】

写到最后,字迹有些凌乱。她搁下笔,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而同样未眠的,或许还有那个在廉价出租屋里,就着台灯光亮核对完两份兼职排班表,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那本旧便签本,翻到某页,看着上面稚拙的“谢谢”二字,指尖轻轻拂过,良久才合上本子,关灯躺下的少年。

夜色掩盖了许多秘密,也酝酿着即将到来的、无法回避的真相。破绽已如星火,散落在寂静的归途、便利店的白光、披上的外套和险些失控的瞬间。只等某个契机,便会燎原。

江亦鸣冲了简单的淋浴,热水器不太灵,水有点凉,擦干头发。换上洗得发白的旧T恤。房间只亮着书桌一他做完手头的工作,关掉台灯。屋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灯火。他躺在床上,手臂枕在脑后。雨后的空气清新,从窗户缝隙透进来。闭上眼,不是疲惫,而是某种许久未有的、平静的充实感。 入睡前,他模糊地想:“那把伞,还挺适合她的。”

林浅夏回到家,被老妈唠叨着喝了醒酒汤。她躺在床上刷手机,点开林余弦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安全到家了,今天谢了。】 发完就把手机塞到枕头下,假装不在意。但耳朵却竖着,听到消息提示音就立刻摸出来看。看到林余弦回了个简单的【嗯。】,她撇撇嘴,却把那个“嗯”字看了好几遍。脑海里是他今晚一边骂她一边死死护着她不让她着凉、还笨拙地给她裹外套的样子。她偷偷把脸埋进被子,嘴角忍不住弯起来,低声骂了句:“傻子。”

另一边林余弦就没那么好运了,回到家就被老爸训了几句“又疯到这么晚”。他叼着牙刷,盯着手机里林浅夏发来的那句“谢了”,皱眉。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他擦擦嘴,回了个【嗯。】觉得太冷,又补了一句:【下次再喝成那样,看谁管你。】 发完就把手机扔床上,去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眼前却是林浅夏醉眼朦胧瞪着他的样子,心跳有点乱,他低骂一声,把水温调凉。睡前,他点开林浅夏的朋友圈,把她最近一张笑得很傻的自拍照保存了下来(仅自己可见)苏砚秋她想起洛满今晚靠在身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但同时,更深的不安和决绝也升腾起来。洛满抱着手机等苏砚秋回复。等得迷迷糊糊快睡着了,手机忽然一亮,她立刻惊醒,发现只是垃圾广告。她失落地叹了口气,点开和苏砚秋的聊天窗口,往上翻看,看着那些苏砚秋简短却总能让她安心的回复,心里甜丝丝的,又有点莫名的空落。她给苏砚秋的备注是“秋秋宝藏”,还设了特别的星标。睡前,她对着苏砚秋灰色的头像小声说:“秋秋,晚安呀。明天见。” 然后抱着带有阳光香气的被子,沉沉入睡,梦里似乎有包子铺的温暖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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