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暖
深秋的雨把城市浇得发黑时,林薇刚把母亲的骨灰盒放进墓园。黑色大衣粘着湿冷的水汽,她走在空荡的街道上,像一片被风卷落的枯叶——母亲走后,她的世界就只剩下这无边无际的冷。
路过老巷口时,他看见蜷缩在报刊亭下的男人。他穿着洗的发白的旧夹克,头发凌乱的贴在额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看不出颜色的布包,侧脸线条却意外的干净。雨丝落在他身上,他像是没知觉似的,只盯着地面上的水洼发呆。
林微鬼使神差的停了脚,他想起母亲总说:“见不得人受冻”,便从包里翻出刚买的热包子,递了过去。男人抬头时,她看见他的眼睛——很亮,像蒙着雾的星,接过包子时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谢谢。”
那天之后,男人便常呆在巷口。林薇下班路过,会带杯热豆浆;周末整理母亲的旧物,会找出父亲生前的旧毛衣给他。男人话不多,却会在她加班晚归时,默默在巷口点一盏小灯;会在她对着母亲的照片掉眼泪时,笨拙的递上一张皱巴巴的纸巾。他说他叫:“阿沉”,除此之外,没再提过别的。
日子像被温水泡软的糖,慢慢有了甜意。林薇开始学着给自己做早餐,会在阳台上种母亲喜欢的月季,甚至会在阿沉听她讲工作趣事时,笑出久违的梨涡。同事说她“像变了个人,眼里有了光”,她低头看着手机里阿沉发来的“路上小心”,嘴角忍不上扬——原来有人陪着,冷的世界也能暖起来。
变故是在半年后,林薇整理母亲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张被压在箱底的合同,落款处有个熟悉的印章——“傅氏集团”。她猛地想起,母亲生前所在的公司,正是被傅氏收购后不久,就发生了“意外”火灾,母亲也因此丧了命。而那天她随口提了句“傅氏”,阿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攥的发白,却只说“别多想,意外而已”。
疑心像藤蔓疯长。林微开始偷偷留意阿沉的行踪,发现他偶尔会避开她接电话,语气恭敬得不像“阿沉”,倒像某个身居高位的人。直到那天,她在电视上看到傅氏集团的发布会,屏幕上那个西装革履、眉眼锐利的年轻总裁,赫然是她认识的“阿沉”——傅家唯一的继承人,傅沉。
她拿着合同冲进傅氏大厦时,傅沉正在办公室看母亲公司的火灾调查报告。看见林微通红的眼睛,他手里的文件“啪”地掉在地上。林微把合同摔在他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傅沉?你根本不是乞丐!你早就知道,我妈是被你们傅家逼死的,对不对?
傅沉的脸白得没有血色,他想伸手拉她,却被她狠狠甩开。“我留在你身边,是想查清真相,是想保护你……”他的声音带着急意,却怎么也说不清那份藏在心底的愧疚与在意——他知道家族为了收购不择手段,知道母亲的死不是意外,所以才故意伪装成乞丐靠近她,想替家族赎罪,也想把她护在身后。
可林微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只觉得所有的温暖都是假的。那天她收拾了行李,买了最早一班飞往国外的机票,没留下一句话。傅沉赶到机场时,只看见飞机划过天际的尾迹,像一道永远无法弥补的伤口。
林微在国外待了三年。她学着母亲的样子,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月季开得热烈,日子过得平静,却总在某个深夜,想起巷口那盏暖黄的灯。直到那天清晨,她推开店门,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花架前,穿着简单的休闲装,头发比以前短了些,手里拿着一盆她最喜欢的白色月季,眼底带着红血丝,像等了很久很久。
“林微,”傅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里的月季花瓣还沾着露水,“傅家那些人,我已经送进去了。当年的真相,我整理成了材料,都在这里。”他递过一个文件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素圈戒指,“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三年,我每天都在等你。如果你还愿意……我想一辈子给你点灯。”
林微看着他眼底的认真,想起那些一起度过的暖日子,想起他笨拙的关心,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伸手接过那盆月季,花瓣上的露水沾在指尖,温温的,像当年他递来的热包子,像巷口的那盏灯,像她以为早就消失的,属于家的暖。
傅沉慢慢走近,轻轻握住她的手。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也落在那盆盛开的月季上——原来有些温暖,只要愿意回头,就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