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闷哼一声,扶着窗框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强行运转起御灵术,引导着那狂暴的冰寒药力,按照这一个月来摸索出的对抗心口寒气的方式,
一点点地,将它们导向周身那些抵御阴寒的窍穴。
过程痛苦得如同凌迟。
但她的眼神,在月光下,却亮得惊人。
像冰封的湖面下,终于燃起了一簇,属于自己的幽暗而执拗的火。
寒意是从骨头缝里开始往外渗的。
冰魄草的效力霸道得不讲道理,像无数根极细的冰针,顺着血液流窜,钉进每一寸骨膜,再破皮而出,凝成那层越来越厚的霜。
迟离靠着窗框,指尖几乎嵌进木头里,才勉强撑住没滑下去。
视野开始发花,耳边嗡嗡作响,只有御灵术那古怪的运转路线,像黑暗里唯一一根救命的绳索,被她死死攥着。
痛。无处不在的痛。冻伤的痛,窍穴被强行冲击撑开的痛,经脉不堪重负的撕裂痛。
她牙关咬得死紧,血腥味在嘴里弥漫。
不知过了多久,那肆虐的寒意终于开始减弱,像是狂暴的洪水找到了宣泄的渠道,虽未平息,却不再无差别地冲毁一切。
皮肤表面的白霜缓缓褪去,露出底下更苍白,隐隐透出一丝奇异冰蓝光泽的肌肤。
她脱力地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子似的白雾。
身体内部依旧冰冷僵硬,像一尊正在缓慢冻结的玉雕,但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空气里浮动的,稀薄的阴寒之气,身下地面传递的,更深沉的凉意,就像两座冰山,在深海无声地碰撞了一下。
迟离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一缕比发丝还细的内息,混合着御灵术那独特的意念,缓缓探向心口。
近了,更近了。
就在触及那冰冷封印的刹那,
“嗡--”
一股远比冰魄草更具灵性的阴寒之力,猛地从封印中反激而出,
迟离浑身剧震,那缕内息瞬间被湮灭,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冰锥凿穿。
封印恢复死寂,只有那刺骨的冰冷依旧盘踞在心口。
迟离捂着心口,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冒出来,瞬间又变得冰凉。
窗外的月亮,又悄悄挪动了一点,清辉更冷。
迟离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身体依旧沉重冰冷,但眼神却彻底沉淀下来,像暴风雪过后,万籁俱寂的雪原。
她走到榻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身深色贴身劲装。
料子很特殊,触手微凉柔滑,不透水,又能最大程度保持体温,是朱志鑫前几日连同药材一起送来的。
她慢慢换上,衣服很合身,像是比着她的尺寸做的。
子时快到了。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袖中的匕首,腰间的暗囊,以及贴身藏好的几样小物件,随后推开门,走进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