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宫城张灯结彩,一派祥和。麟德殿内,各国使臣觥筹交错,舞姬水袖翩跹。皇帝端坐龙椅,面带笑意,目光却在不经意间与丹陛之侧的燕阙有过短暂交汇。燕阙一身戎装,按剑而立,面色如常,唯有紧握剑柄的指节微微泛白,显露出他正强忍着旧伤带来的隐痛。
沈鹤在偏殿坐立难安,指尖在袖中反复摩挲着那枚冰凉的兵符。昨夜燕阙将此物交给他时凝重的神情,犹在眼前。
宴至中巡,胡旋舞起,满堂喝彩。就在众人心神被那奔放舞姿吸引的刹那——
“咻!”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直取御座!
“护驾!”
燕阙厉喝声与剑光同时迸发!“铛”地一声,淬毒弩箭被劈飞,钉入屏风。
殿内瞬间炸开锅!尖叫、惊呼、杯盘碎裂声混杂一片!
几乎同时,数处侧门被撞开,数十名伪装成侍卫的刺客持刃涌入,见人就砍,直扑御座!
“结阵!”燕阙声音冷彻骨髓,剑光如轮,瞬间斩杀两人。殿前司侍卫迅速收缩,圆阵结成,死死抵住冲击。
混乱中,皇帝在内侍护卫下欲从御座后通道退走。一名低眉顺眼的内侍骤然发难,匕首直刺皇帝后心!
“陛下小心!”一直紧盯御座方向的沈鹤,想也未想便合身扑上!
“噗——!”
匕首深深扎入沈鹤肩胛,鲜血飙溅!
“沈鹤!”燕阙心胆俱裂,一剑格开身前之敌,身形如电掠至,扶住软倒的沈鹤,反手一剑刺穿行凶内侍咽喉!
“外面……兵马司……”沈鹤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将兵符死死塞入燕阙手中。
燕阙瞬间明了。殿内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宫外!他一把将沈鹤推向可靠侍卫:“护住陛下和沈大人,退守后殿!”
言罢,他豁然转身,手持兵符,声如寒铁交击:“殿前司听令!肃清殿内!其余人,随我守宫门!”
他如同出鞘利剑,冲破混乱,直扑殿外。长剑所向,挡者披靡!那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杀气,竟暂时压下了殿内的恐慌。
麟德殿外,火光已映红半边天!玄武门方向杀声震野!
燕阙毫不犹豫,响箭冲天而起!
下一刻,他率领殿前司精锐,如尖刀般插向战团最激烈的玄武门!
门前尸横遍地,守军防线摇摇欲坠。叛军如潮水般涌来。
“云麾将军在此!叛军受死!”燕阙长啸入阵,剑光泼洒,硬生生在叛军中撕开一道缺口!身后将士士气大振,紧随冲杀!
然而叛军人数占优,层层叠叠。燕阙旧伤在身,久战之下,胸口剧痛阵阵袭来,剑势渐沉。一名叛将觑准时机,大刀呼啸,拦腰斩来!
燕阙举剑硬格,“铛!”巨力传来,他喉头一甜,踉跄后退,以剑拄地才未倒下。
叛将狞笑再扑!
千钧一发——
“咻咻咻——!”
箭雨如蝗,自叛军后方倾泻而下!龙骧卫旗帜迎风招展,耿忠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瞬间冲乱叛军后阵!
“燕将军!老夫来也!”
前后夹击,叛军顿时大乱。
血战直至天明。宫城内外,伏尸遍地。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冯坤伏诛,吏部侍郎杜文谦被擒。
燕阙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回到后殿。皇帝安然,沈鹤肩上裹着厚厚绷带,脸色苍白却目光清亮地看着他。
“燕爱卿,沈爱卿,护驾有功,朕……”皇帝话音未落。
“陛下!”燕阙单膝跪地,声音因脱力和伤痛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臣请辞云麾将军一职!”
满殿皆惊。
“臣本江湖人,志不在庙堂。宫禁重任,实非所长。如今叛乱初平,然元凶未擒,幕后黑手仍在逍遥。臣愿以此残躯,追查到底,以绝后患!恳请陛下,准臣辞官,专司此事!”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此非退隐,而是以布衣之身,行未竟之事!望陛下成全!”
沈鹤亦随之跪下,肩伤让他动作略显滞涩,语气却同样坚定:“臣亦请辞,助燕阙一臂之力。职方司所知情报,或有助于追查。”
皇帝看着殿下二人,一个重伤未愈却锋芒不减,一个文质彬彬却意志如钢。他沉默良久,目光扫过捻须不语的张承明。
“罢了……”皇帝终是叹息,“既然你二人心意已决,朕……准奏。云麾将军之职,朕为你虚位以待。追查之事,朕许你二人便宜行事,所需协助,可寻张阁老。”
“谢陛下!”
辞官,并非结束,而是另一场更加凶险征途的开始。安亲王虽倒,那神秘的灰衣人是谁?“烛龙”的根系是否真的彻底铲除?这一切,都等待着他们去揭开。
宫阙深深,他们转身离去,背影决然,踏入更深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