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青玄引着魏婴在风师殿内穿行,殿内布置清雅,熏风习习,与魏婴想象中神官居所的庄严肃穆大相径庭。
他心中关于神职的疑问愈发清晰,趁着间隙问道:“对了,青玄兄,你方才提到我们同属‘五师’,不知这五师具体是哪几位?各自职责为何?我初来乍到,又顶着个‘雷师’的名头,总需了解一二,免得日后行差踏错,闹出笑话。”
“哦!对对对,你看我,光顾着高兴,忘了与你细说。”
师青玄一拍额头,恍然道,随即如数家珍般介绍起来,
“这五师嘛,乃是风、雨、雷、水、地,共五位,各司自然权能。
我,师青玄,掌风行天下,沟通消息;
我兄长,师无渡,为水师,司天下之水,兴云布雨亦在其权责之内;
还有一位是我最好的朋友,地师明仪,掌管山川大地,稳固地脉;
以及雨师雨师篁,这位……嗯,性子比较恬淡,主管甘霖润泽。
如今加上魏兄你,执掌雷霆,惩奸除恶,我们五师便算齐活了!”
他顿了顿,凑近些,摆摆手,神态轻松地补充道:“至于要注意什么嘛……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清规戒律。
我们各司其职,只要不玩忽职守,大抵便无碍。
你这雷师之职,顾名思义,首要便是执掌雷霆。
日常嘛,或是依据天条律令,对某些触犯天规之辈施以雷刑;或是应人间祈求,布雷降雨,涤荡污秽。
具体事务,稍后你可去中天庭,依例领取两名协助办事的小神官,或者……你若在人间有信得过的、已具备一定修为的故旧好友,亦可举荐点化,引他们上天庭来做你的副手,帮你处理些庶务。
至于你兼任的中原武神一职,职责更偏重于下界,主要是巡查中原之地,除魔卫道,镇压邪祟,保一方安宁。
不过许多具体琐事,待你的雷师神殿建成后,自会有下属神官依例代劳,你只需把握大局,应对重大事件即可。”
魏婴正细细消化这些信息,忽闻殿外传来通报声:“玄冥将军可在?小神奉帝君之命,特来呈送所需之物。”
“啊,在的,在的,请进。”魏婴应道。
只见几名身着低阶神官服饰的仙侍鱼贯而入,手中各捧一物,神色恭敬。
为首一位仙侍上前一步,将一叠质地特殊、隐泛灵光的纸张双手奉上,禀道:“将军,此乃帝君亲自为您拟定的身份文牒及过往履历,共计十二页。
您飞升之事需有根脚缘由,此物可助您应对各方询问。”
魏婴接过,入手微沉,纸上字迹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神力,他心中微动,点头表示知晓。
第二位仙侍捧上一柄带鞘长剑。那剑鞘造型古朴,看似乌木所制,却暗嵌流云纹路,触手温润,绝非凡品。
仙侍恭敬道:“帝君有言,此剑名曰‘逍遥’。名剑有灵,自择其主。帝君命小神将此剑带来,请将军一试。若将军能将其拔出鞘,此剑便赠与将军,随将军征战四方。”
魏婴闻言,起身郑重接过长剑。
他手指触及剑柄的瞬间,竟感到一丝微弱的共鸣。
他凝神静气,握住剑柄,并未感到丝毫滞涩,只听一声清越龙吟,一道寒光应手而出!剑身出鞘,只见其上光华内蕴,似有流云暗涌,锋刃处冷冽逼人,整柄剑兼具古朴厚重与慑人的华丽。
更奇妙的是,剑身仙灵之气沛然,与他体内新生的神力及残存的鬼道阴煞之力竟无冲突,反而如溪流汇入江河,自然而然地与他周身气息交融,仿佛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一旁的风师青玄眼中闪过惊异之色,抚掌赞道:“好剑!恭喜魏兄,得此神兵!”
那献剑的仙官亦是面露喜色,躬身道:“恭喜将军!神剑认主,实乃天意。小神这便回去禀明帝君。”说罢,行礼退至一旁。
第三位仙官捧上数套折叠整齐的衣物与相应配饰。
除了天庭神官标准的制式礼服,庄重华美,绣有雷纹云饰外,竟还有几套日常便服,风格更偏向利落的劲装,颜色以玄、紫、黑为主,与他生前喜着的色系相近,细节处却更显仙家气象。
仙官道:“此乃帝君命织造司为将军特备的衣饰,望将军满意。”
第四位仙官则呈上一枚色泽温润、隐有电光流转的紫色玉戒,解释道:“将军,此乃雷师信物,亦是专职武器‘惊蛰’。它可随将军心意,化形为扇,挥斥雷暴;亦可凝为长鞭,驭电锁敌。平日便是这玉戒形态。下界仙门中那颇具名气的灵器‘紫电’,便是仿照此戒形态与部分神通炼制而成。”
魏婴将那枚“惊蛰”戒套在指上,尺寸竟是刚好,一股微麻的暖流顺指尖蔓延,仿佛与他的神力建立了某种联系。
最后一位仙官手捧一支长笛。
那笛身非金非玉,似由某种深沉的玄色云霞凝结而成,质地莹润,触手生凉,笛孔周围仿佛有月华流淌,散发着幽幽的寒意与一种吸引阴属性能量的奇特韵律。
仙官道:“帝君听闻将军曾精研乐道,尤擅笛艺,特命小神将此‘阴月笛’赠与将军。此笛音色独特,于将军施展神通时,或可助益。”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显然是精心准备的一切,从身份、武器到衣饰、乐器,无不考虑到了他的出身、习惯甚至隐秘的喜好,魏婴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受宠若惊之感,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帝君如此厚待,这份神职背后的责任,恐怕远非师青玄说得那般轻松。
他敛衽,对着几位仙官,也仿佛是对着那位高居九重天的帝君方向,诚挚道:“有劳诸位,请替我……多谢帝君厚赐。”
几位小神官齐声应诺,再次行礼后,井然有序地退出了风师殿。
殿内恢复安静,魏婴深吸一口气,首先拿起了那叠关乎他“新身份”的纸张,仔细阅读起来。只见上面以神文写道:
“魏澜,字无量,乃上古隐世修真世家‘乌庸魏氏’之幼子。
千年前因家族变故,遭奸人所害,身受重创,神魂陷入沉眠,得以避世。
近十载方苏醒,由其长兄——已飞升千载,引其重踏仙途,斩妖除魔,积修功德。
因其天赋异禀,心性坚韧,终功德圆满,于近日飞升天庭。
帝君感其志,嘉其行,特敕封为‘玄冥将军’,暂领雷师一职,司掌雷霆,镇守中原……”
看着这编撰得几乎天衣无缝、连“兄长”都安排好了的履历,魏婴不由得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魏澜”、“无量”之名,这隐世家族的出身,这沉睡千年的缘由……
一切都将他那充满争议与血色的过去轻轻抹去,覆盖上了一层金光熠熠、合乎“正统”的标签。
这既是保护,也是一种无形的约束与重塑。
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逍遥”剑身,感受着“惊蛰”戒上传来的微弱电流,目光最终落在那支玄色玉笛“阴月笛”上。
往昔在乱葬岗以鬼笛“陈情”催动万鬼的景象恍如隔世。如今,陈情已失,却得了这“阴月”。
是巧合,还是帝君早已洞悉一切?
全新的身份,全新的武器,全新的职责……还有身边这位热情洋溢的新同僚。属于夷陵老祖魏无羡的一切,似乎真的被隔绝在了那重重云海之下。
而从今往后,他便是玄冥将军魏澜,魏无量。
前路漫漫,这天庭的日子,看来并不会如他最初设想的那般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