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雅未克的冬夜，极光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舞动，像神明打翻的调色盘。林砚之坐在医院的窗边，看着绿色的光带掠过雪山，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上的照片——那是顾野在别德马湖昏迷前，她偷拍的侧脸，伤口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
“在看什么？”顾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拄着拐杖走到窗边，身上的病号服还没换，左额的纱布渗出淡淡的血痕。
“在看极光。”林砚之把手机藏起来，帮他裹紧身上的毯子，“医生说你明天就能出院了，但还不能剧烈运动。”
“知道了，林警官。”顾野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给你的。”
是枚用冰川融水冻成的戒指，里面嵌着一片罂粟花瓣——阿雅送的那朵，被他小心地保存了下来。“在别德马湖底捡的，想着……或许能派上用场。”他的耳尖有些红，林砚之捏着那枚冰戒，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却奇异地驱散了心底的躁动。她望着顾野泛红的耳尖，忽然想起警校毕业那天，他也是这样攥着枚歪歪扭扭的纸戒指，在训练场上绕了三圈，最终还是没敢递过来。
“手艺比当年好多了。”她把冰戒轻轻放在窗台上，月光透过玻璃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窗外的极光正浓，绿色的光带如同流动的绸缎，将雷克雅未克的屋顶染成一片奇幻的色彩。
顾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轻笑：“当年那枚纸戒指，被我藏在警校的老槐树下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后来回去找过，早就烂成泥了。”
林砚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她想起那些年在安全局的日子，每次加班到深夜，总会对着电脑里顾野的通缉照片发呆。同事们都说他是危险的黑客，只有她知道，那个在训练场上替她挡失控车辆的少年，眼里藏着怎样的光。
“别德马湖的硬盘解密得怎么样了？”她转开话题，指尖在窗台上划出一道水痕。
顾野从床头柜拿起笔记本，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出他眼底的凝重：“‘普罗米修斯’项目在冰岛有个分支，代号‘瓦尔哈拉’，藏在辛格维利尔国家公园的裂谷下面。”他调出一张三维地图，红色标记点正位于北美板块与欧亚板块的交界处，“资料显示，他们在研究板块运动与基因变异的关联，想制造能引发地震的生物武器。”
林砚之皱眉：“用什么制造？”
“深海热泉里的古菌。”顾野点开一段视频，画面里的微生物在高温高压下依然能快速繁殖，“这种古菌的基因序列能与地壳中的硅酸盐产生反应，大量繁殖时会引发岩层断裂。”他指向视频角落的标识，“这个实验室的负责人，是迭戈的堂兄，埃纳尔。”
屏幕上弹出埃纳尔的照片，男人穿着极地科考服，站在冰原上，嘴角的笑带着与迭戈如出一辙的狠戾。林砚之注意到他胸前的徽章——蛇形缠绕着地球的图案，比红皇后实验室的logo多了道闪电状的裂痕。
“明天出院后，我们去辛格维利尔。”她站起身，开始收拾背包，“老秦已经联系了当地的向导，说是能找到裂谷的秘密入口。”
顾野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冰岛的裂谷活跃期很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生塌方。”他的眼神里带着难得的犹豫，“要不……你留在雷克雅未克，我和老秦去？”
林砚之反手握住他的手，冰戒在窗台上折射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从警校那次实战演练开始，我就没让你一个人面对过危险。”她笑了笑，“顾野，我们是搭档，不是吗？”
顾野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窗外的极光恰好变幻成绚烂的紫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病房的地板上紧紧依偎。
辛格维利尔国家公园的裂谷比想象中更狰狞。深褐色的岩层在寒风中裸露着，像被巨斧劈开的伤口，谷底弥漫着硫磺的气味，隐约能听到地下热泉翻滚的声响。
“入口在那边的玄武岩后面。”向导是个皮肤黝黑的冰岛人，指着远处一块布满苔藓的岩石，“传说那是北欧神话里，诸神审判罪人的地方。”
林砚之拨开岩石上的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金属门早已锈迹斑斑，上面的“瓦尔哈拉”字样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顾野用激光切割器打开门锁时，老秦突然按住他的手：“探测器显示，里面有生物信号，至少五十个。”
“是实验体。”林砚之握紧枪，想起红皇后实验室里那些墨绿色瞳孔的孩子，“埃纳尔在用古菌改造人类。”
进入实验室的瞬间，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狭长的走廊两侧全是玻璃培养舱，里面漂浮着各种各样的“生物”——有的长着蝙蝠的翅膀，有的皮肤像鱼鳞一样泛着银光，最里面那个培养舱里的女人，下半身已经与章鱼的触手融合，正隔着玻璃幽幽地看着他们。
“第108号实验体，深海适应基因融合率91%。”顾野看着培养舱上的电子屏，声音发颤，“他们把人类基因与深海生物结合，想打造能在裂谷深处生存的军队。”
林砚之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主控室，灯光下，埃纳尔正站在巨大的屏幕前，手里拿着个注射器，里面的液体泛着诡异的荧光。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距离“瓦尔哈拉计划”启动还有三小时。
“他要干什么？”老秦低声问。
“引爆古菌繁殖装置。”顾野快速破解着门禁系统，“一旦启动，裂谷的岩层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断裂，引发里氏8级以上的地震，整个冰岛都会沉入海底。”
主控室的门被打开时，埃纳尔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注射器对着镜头：“你们看，这是神的力量。”他将液体注入自己的手臂，皮肤瞬间浮现出青黑色的纹路，像有无数条虫子在皮下蠕动，“古菌会重塑我的身体，让我成为新世界的神。”
林砚之举起枪：“放下注射器！”
埃纳尔缓缓转身，他的瞳孔已经变成了全黑，嘴角裂开到耳根，露出尖利的牙齿：“林警官，你以为迭戈为什么那么听话？因为我们都在为‘普罗米修斯’服务。”他指向屏幕上的世界地图，上面标满了红色的点，“东京、纽约、悉尼……所有沿海城市都会成为我们的试验场。”
顾野趁机冲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试图终止倒计时。但屏幕突然弹出一行字：“基因锁已激活，仅埃纳尔本人可解除。”
“没用的。”埃纳尔狂笑起来，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脊椎向后凸起，长出骨刺，“我的基因已经与古菌融为一体，你们杀了我，倒计时也会继续。”
林砚之看着培养舱里那些绝望的实验体，突然有了主意。她冲向最里面的培养舱，用枪打碎玻璃，里面的章鱼女人跌落在地，触手在地面上痛苦地抽搐。
“想活下去吗？”林砚之蹲下身，声音尽量温柔，“帮我们阻止他。”
章鱼女人抬起头，她的眼睛还是人类的样子，只是布满了血丝。她看着埃纳尔，又看了看林砚之，最终点了点头，触手猛地弹向埃纳尔，缠住了他的手臂。
“叛徒！”埃纳尔怒吼着，另一只手按下了启动按钮。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飞速跳动，实验室突然剧烈摇晃，头顶的岩石不断掉落。
“快走！”顾野拽着林砚之冲向出口，老秦扶着章鱼女人跟在后面。培养舱的警报声此起彼伏，那些实验体开始疯狂地撞击玻璃，整个实验室像座即将崩塌的地狱。
冲出实验室的瞬间，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裂谷开始剧烈震动，黑色的烟雾从洞口涌出，带着浓烈的硫磺味。林砚之回头，看到埃纳尔的身影在火光中扭曲，最终被崩塌的岩石彻底掩埋。
老秦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探测器：“倒计时停了，古菌装置被炸毁了。”
章鱼女人望着实验室的方向，突然发出一阵哀鸣，触手渐渐失去力气，瘫软在地。林砚之伸手想帮她，却发现她的身体正在融化，最终变成一滩墨绿色的液体，渗入冰岛的冻土中。
“她用自己的基因序列中和了古菌。”顾野的声音有些哽咽，“深海生物的基因能抑制古菌繁殖。”
极光再次出现在夜空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绚烂。林砚之靠在顾野的肩膀上，看着裂谷的方向，忽然明白有些牺牲，从来都不被记载，却在黑暗中守护着光明。
“下一步去哪？”她轻声问。
顾野从口袋里掏出硬盘，屏幕上的世界地图依然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东京。”他握紧她的手，冰戒的凉意早已散去，只剩下掌心的温度，“‘普罗米修斯’的总部，在富士山下面。”
林砚之抬头，极光正变幻成金色的光带，如同一条通往未来的路。她知道，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只要身边有他，再深的黑暗，也能走出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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