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残存的清醒预警,在一个阳光过于明媚的午后,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短暂地打破了平静。
丁程鑫接到了一個电话,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位颇有名气的Beta导演,对方热情地邀请他参演一部新电影,角色很有挑战性,拍摄周期三个月,需要跟组,地点在另一个城市。
挂掉电话后,丁程鑫握着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心底久违的事业心和某种想要呼吸“外面”空气的渴望,蠢蠢欲动。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能让他暂时离开这栋令人窒息的别墅,离开这六道无处不在的视线,重新找回属于“丁程鑫”自己的节奏和空间。
他甚至在脑海里迅速规划起来——如何跟公司沟通,如何安排档期,如何……跟弟弟们说。
想到“弟弟们”三个字,他心头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像是被冷风吹过,摇曳了一下。他几乎可以预见到,当他说出要离开三个月时,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但他还是想试一试。或许……或许他们能理解呢?这是他的工作,他的事业。
晚上吃饭时,丁程鑫斟酌着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今天李导给我打了个电话,有个新电影的本子,感觉还不错,拍摄大概需要三个月,在外地。”
他话音刚落,餐桌上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筷子碰到碗边的轻响,咀嚼食物的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
六道目光,如同六支冰冷的箭,齐刷刷地射向他。
丁程鑫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强迫自己迎上那些目光。他看到了马嘉祺骤然深沉的眼眸,严浩翔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张真源笑容凝固在脸上,贺峻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宋亚轩和刘耀文直接放下了筷子,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恐慌。
“哥哥……你要走?”宋亚轩的声音带着颤音,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三个月?那么久?”刘耀文急急地追问。
丁程鑫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只是工作,拍完就回来。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不行。”马嘉祺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甚至没有询问细节,直接给出了判决。
丁程鑫的心沉了下去:“为什么?这是我的工作……”
“太久了。”严浩翔冷硬地开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而且,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的?剧组有很多人……”丁程鑫试图据理力争。
“外面Alpha那么多,”贺峻霖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万一有人不长眼,碰了哥哥怎么办?我们会很担心的。” 他特意加重了“担心”两个字,听起来更像是威胁。
张真源放下汤勺,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哥,你易孕期刚过,身体还需要调理,不适合高强度工作和长途奔波。我们可以帮你回绝掉,或者看看有没有本地短期的合作。”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任何激烈的争吵,却用关心和“为你好”的名义,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丁程鑫所有的理由和期望都堵了回去。
丁程鑫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年轻却写满了偏执和掌控欲的脸,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心头。他忽然意识到,他之前的顺从和认命,换来的不是理解和尊重,而是更加牢固的囚禁。
他们根本不在乎他的事业,他的想法。他们在乎的,只有他是否待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是否完全属于他们。
一种巨大的失望和愤怒涌了上来。他猛地放下筷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以,我连工作的自由都没有了,是吗?”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我只是去工作,不是要逃跑!你们能不能讲点道理?!”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达不满和反抗。
空气仿佛凝固了。
六双眼睛盯着他,里面的情绪翻涌,有惊讶,有受伤,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触犯领地后的冰冷和戾气。
“道理?”马嘉祺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檀苦艾酒的气息带着沉沉的压迫感弥漫开来,“哥,和我们在一起,就是最大的道理。”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绝对。
丁程鑫看着他,看着其他同样站起身,无声地形成合围之势的五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困难。
他明白了。
在这里,没有道理可讲。
他们的欲望,就是唯一的准则。
他看着他们眼中那毫不退让的偏执,看着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占有欲,那股愤怒和失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冰凉。
他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
强行离开?他毫不怀疑这群疯批真的会做出打断他腿或者把他关起来的事情。
争吵?毫无意义。
他缓缓地坐回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低下头,盯着面前那碗已经微凉的汤,不再说话。
一种无声的绝望在餐桌上蔓延。
看到他这副放弃抵抗、心如死灰的模样,围着他的六个人眼神微动。那冰冷的戾气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得逞的快意,也有细微的不安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
他们不喜欢哥哥这样毫无生气的样子。他们喜欢他鲜活,喜欢他纵容他们,甚至喜欢他偶尔带着娇嗔的抱怨,而不是现在这样,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漂亮瓷偶。
马嘉祺重新坐下,夹了一块他喜欢的糖醋排骨,放进他碗里,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试图缓和气氛的意味:“先吃饭,哥。这件事……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
不过是拖延的借口。
丁程鑫没有动那块排骨,也没有抬头。
这顿晚餐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氛围中结束。
丁程鑫没有再去那个由衣物筑成的巢穴,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弟弟们压低的交谈声,只觉得浑身发冷。
预警成真了。
温水,终于开始烫得他感到疼痛。
他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
他知道,他或许永远也无法跳出这口锅了。
不是因为无力,而是因为……在那些令人窒息的占有和掌控之下,他似乎已经习惯了那份扭曲的温暖,甚至开始恐惧,失去这温暖后,外面世界的冰冷。
这种认知,比任何强制的手段,都更让他感到绝望。
他沉溺了。
在清醒中,无可挽回地,沉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