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啊!操作这么菜,人机都能把你吊起来打!”
震耳的呼喊、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混杂着烟味和泡面味的空气,把网吧搅成一锅沸腾的粥。唯独最里侧的角落,像被人用静音键按下——一个穿校服的男生缩在电竞椅里,膝盖上摊着本磨边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笔尖在数学题的辅助线里穿梭,面前的显示器上,几何图形的荧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发白。
“哎,你看那哥们儿,来网吧啃书?脑子没问题吧?”有人戳了戳同伴的胳膊。
“你新来的吧?那是高三的,快高考了。学校里待不下去,才跑这儿找个没人管的地儿刷题。”
“学校咋了?学习不就得在学校吗?”
“学校是有钱人家的地盘呗,他一个普通学生,天天被那群富二代堵着欺负,上课都得挨揍,哪有心思学。”
“那老师不管?”
“管?这学校本来就是人家花钱建的‘游乐场’……”
议论声渐渐低下去,角落的男生却像没听见。他把最后一道导数题的答案圈出来,指尖在纸面压出个浅痕——网吧的喧嚣再吵,也吵不散他眼里那片只有公式和试卷的、寂静的战场。
暮色四合时,他起身,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随着动作晃动,袖口处歪歪扭扭的针脚露出一角。走出网吧后门,拐进乱世区的窄巷。
口袋里的折叠刀贴着肋骨,那是把从乱世区带出来的旧刀,被他磨得比纸还薄。走到明宸高中的后墙根,他仰头看了眼教学楼的灯火,后颈的淡痕突然传来一阵痒意,耳鸣也跟着来了。把折叠刀又往深处塞了塞,转身往家走。
他住的地方在老旧区最深处,一栋被白蚁蛀空的筒子楼。三楼走廊的灯泡坏了半个月,他摸黑掏出钥匙时,隔壁张婆的门吱呀开了道缝,昏黄的灯光里飘出半块干硬的馒头。
“秋眠,明儿就高考了,垫垫肚子。”张婆的声音裹着痰音,“别学太晚,那富二代要是再找你麻烦……”
“谢张婆。”他把馒头塞进校服口袋,指尖触到折叠刀的棱角,冰凉的金属让他稍微定了定神。钥匙插进锁孔时,铁锈簌簌往下掉,这扇破门是他用三个周末从废品站淘来的木板加固的,锁芯早就失灵,全靠门后的顶门棍撑着。
屋里比走廊更暗。唯一的光源是窗台上那盏充电台灯,电池早就老化,光线昏黄得像蒙上了层雾。林秋眠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摊在捡来的课桌上,桌腿用旧报纸卷着才勉强放平。他刚要拿出笔,后颈的淡痕突然像被火燎了一下,疼得他猛地低头,笔尖在纸上划出道歪斜的长线。
“又是这毛病……”他揉着后颈自嘲。孤儿院的老院长说过,那场火不仅烧了半栋楼,还把他烧得“阴阳失调”,时常有莫名的疼痛。那时他总信,直到院长在他十二岁那年突发脑溢血去世,再也没人会用这种温和的谎言哄他。
台灯闪烁了两下,突然灭了。
林秋眠摸黑去够充电器,手却在桌角碰到个硬东西。不是书本,不是文具,触感冰凉,边缘光滑,像是块金属。他把东西拿到窗边,借着巷口路灯透进来的微光一看——是块巴掌大的铜牌,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咒,边角被磨得发亮,显然被人摩挲过很久。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他明明记得早上出门时,桌上除了课本什么都没有。林秋眠翻来覆去地看,突然发现铜牌背面刻着个模糊的“眠”字,刻痕很新,像是刚被人用利器划上去的。
就在这时,铜牌突然发烫,烫得他差点脱手。他慌忙把铜牌扔在桌上,只见那些纹路里渗出淡青色的光,在桌面上拼出个奇怪的图案——像是只展翅的鸟,鸟喙正对着他后颈的方向。
“嗡——”
耳边响起低沉的蜂鸣,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飞。林秋眠捂住耳朵,却听见个清晰的声音钻进脑海,带着电流般的杂音:“……7号容器,确认激活……倒计时72小时……”
“谁?!”他猛地站起来,折叠刀不知何时被攥在了手里,刀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窗外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楼下。赵天磊的声音穿透夜色,带着令人牙酸的戏谑:“林秋眠,躲屋里装孙子呢?老子看见你进楼了!”
林秋眠的心沉了下去。他冲到窗边,撩开破旧的窗帘一角——三辆摩托车并排停在楼下,赵天磊叼着烟,手里把玩着根甩棍,旁边两个跟班正用手机照着楼道口,光柱在墙壁上晃来晃去。
“听说你明天要高考?”赵天磊仰头往楼上喊,声音在筒子楼里回荡,“别费劲了,就算考上了,你掏得起学费吗?不如现在下来给我磕三个头,老子赏你点钱,够你去工地搬半个月砖的。”
跟班们爆发出哄笑,其中一个瘦高个突然指着林秋眠的窗户喊:“磊哥,那灯刚才亮了!”
赵天磊猛地抬头,目光像毒蛇一样锁定窗帘的缝隙:“林秋眠,我数到三,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这破楼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