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4）

已是入夜，大家都回到了房间休息，第二日启程回浣花。

客栈屋顶，柳拂阶坐在房檐上，喝着“莫寄托”，看着天上的星星。

柳随风坐到了柳拂阶一旁。

柳随风还在生我的气吗？

柳拂阶什么

柳随风还在因为我抢夺天下英雄令，灭门了长乐镖局，生我的气吗？

柳随风你心性良善，向来不喜欢我杀害无辜。

柳拂阶叹了一口气。

柳拂阶我理解你，只是不想认同你。

柳拂阶这江湖乱七八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想法。想在江湖活得好，难免就会变成这江湖的样子。

柳拂阶我这些能在权力帮特立独行，随心作为，离不开公子你的庇护。我知道的。

柳随风晴儿

柳随风本有很多疑问想问柳拂阶，可此时却觉得，却不想问出口。问不问也没什么要紧的。

柳随风怎么取了柳拂阶这个名字？

柳拂阶不好吗

柳随风好

柳拂阶公子，你没必要为了天下英雄令算计萧家，天下英雄令里并没有忘情天书。

柳随风帮主需要天下英雄令。

柳拂阶天下英雄令在萧家，在萧秋水手上，帮主也一样能达到目的的。

柳随风萧秋水…你很喜欢萧秋水。

柳拂阶公子，你也喜欢萧秋水。

柳随风不！我不喜欢他。我不会喜欢萧家人。

柳拂阶萧家…当年的事，公子你的仇人，不一定就是萧家。萧家君子人品，你们之间有小人乱人耳目。

柳随风晴儿，你继承好百草谷的传承就够了。百草谷其余的事，你不必插手，我会亲自向萧西楼问明白。

柳随风深信自己当年的亲身经历与认知。

柳拂阶是知道当年的罪魁祸首是龙江水道大盟主朱大天王——铁衣神捕朱侠武的。可无凭无证，她要直接告诉柳随风吗？

其他事上，她笃定柳随风会信任自己，哪怕意外她的消息来源也不会追根究底。可百草谷的事不一样，她不确定柳随风会不会细究不放。

她不说，按照剧本发展，柳随风最终也会知道当年诬陷百草谷的行军丹交易账本是由铁衣神捕朱侠武给出的。

就是中间要死好多人。

柳拂阶握了握盛着“莫寄托”的酒筒。

浣花剑派。

几人跟随萧秋水进了家门，便被萧西楼安排人带到了待客堂休息。萧秋水先被点名叫了过去。

萧家亲子（教子）活动结束，听萧秋水介绍了风朗和柳拂阶，萧西楼正色，将柳拂阶单独请到了正堂。

萧西楼我听秋水说，柳姑娘你是知晓了广陵出现了行军丹，所以想向我问询当年百草谷的事？

柳拂阶行军丹再现江湖，浣花剑派在广陵也有人手，应该也多少有得到些消息。我来浣花，向掌门做一个提醒，其实也只是找一个登门的借口。

萧西楼那柳姑娘所来为何？

柳拂阶若当年百草谷是勾结北荒的贼人，随着百草谷灭门，行军丹便该销声匿迹，再不现世。可现在百草谷已然不在，行军丹却依然存世，并未随之一同寂灭。说明当年在行军丹一事上，还另有人藏在表象背后。

萧西楼你是想说，当年是我们冤枉了百草谷？

柳拂阶百草谷以医术见长，代代弟子行医救人。我想，以百草谷传承，养出出卖国家的小人心性的可能性并不大。

柳拂阶且从结果逆推，当年萧掌门你们围而不攻，若百草谷上下俱是勾结北荒的叛徒，那他们该做的，或是狡辩负隅顽抗，或是出谷与你们搏杀，拼出生路，总归不是在谷中自己杀自己，给大家表演一个灭门。

柳拂阶能出卖国家的小人，决不会因为被掀翻了脸皮就惭愧地自绝于世的。他们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生死。

柳拂阶百草谷被灭门了。动手的人既然不是萧掌门你们，那自然就是存在藏于这事之中的第三方势力，也就是真正的恶人了。

萧西楼或许如今使行军丹现世的，正是百草谷余孽呢？

柳拂阶萧掌门是说权力帮柳随风吗？百草谷也就只有柳随风一个后人还活在世上了。

柳拂阶且不说当年之事柳随风一个孩子懂多少。只说如今，柳随风忠于权力帮帮主李沉舟。李沉舟作为大熙皇室，他养大的孩子至少是不会做出叛国行为的。

萧西楼柳姑娘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

柳拂阶这些本就都不是多隐秘的事，有心查都是能查得到的。

萧西楼柳姑娘今日来，是想借着行军丹之事，来劝我重查当年之事，还百草谷以清白的吧？

柳拂阶却沉默了一下。

柳拂阶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来，到底是想来做什么的。只是想来便来了。

柳拂阶或许，我只是觉得，百草谷行医救命百余年，不该在人眼中带着它不该带有的污名。即便是在您眼中。

萧西楼即便是在我眼中？

对，即便是在您这个很大可能没多久就会死掉的人眼中。

柳拂阶萧前辈，我听闻浣花剑法中三式，漫天花雨、以鞘作剑、乱红飞过秋千去，是报赴死之心伤敌杀敌之剑。报赴死之心杀敌，多为留生机给他人。所以，我心有迷茫，希望能得到您的指点。

柳拂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柳拂阶我七岁学武，时至今日，手上已有不少人命了。

柳拂阶我不喜欢杀人，我更喜欢救人，活人。可现在，我见到人落难，从未听说的陌生人我反而能本能地冲上去救人，而对我知道的一些人，有时候我反而觉得他们的结局自有因果，没有救人助人的心了。

柳拂阶萧前辈，您说，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已经坏掉了！

萧西楼沉默地看着柳拂阶。

他终于明白了这孩子为什么要来见他。

她在自救，在向他求救。救她那颗只剩一丝生机的赤子之心。

这孩子一定没有家人了！

萧西楼只要不伤害他人，你有权力决定自己的活法，做你喜欢做的事就好。不必逼自己活成一个标准的样子，随心而行。

萧西楼高兴救人便救人，不想救人也不用觉得对不起谁，就像你说的那样，任何一件事的结果都自有因果，不用愧疚，不用谴责自己。

萧西楼冷眼旁观不是该被指责的罪恶。热心肠的侠义也只是一种可以选择可以不选的活法。没有人天生就该帮助别人，也没有人有资格要求别人必须帮助自己。

萧西楼只是，孩子，如果情况允许，你希望这世上怎样的人多些，你自己最好便去做那样的一个人。

萧西楼人要为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而努力。

柳拂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柳拂阶多谢萧掌门指点。

萧西楼柳姑娘，我会即刻安排人再去探查百草谷之事，若查出真凶必定昭告武林，还百草谷一个清白。

萧西楼浣花景色不错，柳姑娘和秋水又是朋友，不妨这段时间就留在浣花，等待消息。

萧西楼也可以和秋水多交流交流，我这个儿子，其他的地方不成器，但心性上却颇为明朗灵透。说不定机缘巧合之时，一两句傻话，也许能恰好带出一些灵机，让姑娘少一些迷惘。

柳拂阶的神色有些怪异。

柳拂阶萧掌门不会是怕放我离开浣花，我这样不妙的心境，再恶化下去，会祸害武林吧？

柳拂阶我现在虽还不是个恶人，但也已经有些麻木不仁，您是想让萧秋水感化我啊！

柳拂阶您就不怕留我在浣花，会祸害萧家，祸害您儿子，会坏事吗？

柳拂阶我猜您应该有意识到，萧家如今正是在风暴之中呢！

萧西楼听到柳拂阶说到萧家正在风暴之中，神色变幻了一瞬。

萧西楼你知道的是真不少。

萧西楼你没有你自己想的那么坏。我信你没有害人之心。

柳拂阶笑了一下。

柳拂阶谢谢您的信任。

柳拂阶萧前辈，您对晚辈尚如此厚爱，对儿子也应更好更温暖些啊！感情太过内敛可不好，影响父子关系，也容易让孩子心中郁结。

萧西楼怎么，秋水和你抱怨过我？这个小兔崽子！

柳拂阶萧前辈，虽然我和三公子是朋友，但我说的，却是您对您的所有儿子，您有三个儿子呢！

萧西楼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