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迈的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素贴山,远方的佛寺钟声穿透雾气,悠扬而空灵。晏烬站在别墅的露台上,望着山下若隐若现的清迈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装着淡蓝色药片的小药瓶。
距离他们逃离那栋囚禁迟薇的别墅已经过去三天。这三天里,他们藏身于这处晏烬早年购置的安全屋,一个连阿杰都不知道的隐秘所在。
“先生,化验结果出来了。”
宋老师的声音从视频通话中传来。屏幕那端,他正在曼谷的实验室里,手中拿着一份检测报告。
“这种淡蓝色药片确实是解毒剂,但只是半成品。”宋老师推了推眼镜,“它能延缓毒素扩散,但不能根除。而且长期服用会产生依赖性,最终还是会...”
他没有说完,但晏烬已经明白了意思。
“有办法合成完整的解药吗?”
“需要原始配方。”宋老师摇头,“而且根据成分分析,其中有一味药材非常特殊,应该只在特定区域生长。”
晏烬沉默片刻:“继续研究,有任何进展立即通知我。”
结束通话后,他转身回到卧室。迟薇还在睡,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柔和了平日里的冷峻。她的左臂仍缠着绷带,但气色已经好了很多。
晏烬在床边坐下,轻轻抚过她散在枕上的黑发。这个动作惊醒了她,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但在看到是他后迅速放松下来。
“几点了?”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还早,再睡会儿。”
她摇摇头,撑起身子:“有消息了吗?”
晏烬将宋老师的发现告诉她。迟薇的眉头微微蹙起:“所以我们必须找到完整的配方和那个特殊药材。”
“不仅如此,”晏烬从床头柜上取来一份文件,“我让人调查了老管家的背景。他确实有个孙子在美国读书,但三个月前突然办理了休学,至今下落不明。”
迟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猜瓦的人控制了他的孙子。”
“这是他们控制手下的常用手段。”晏烬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个孩子,或许能揭开更多谜团。”
早餐后,迟薇坚持要出门探查情况。晏烬本想阻止,但知道拗不过她,只好让步。
“带上这个。”他递给她一把小巧的手枪和一部经过特殊处理的手机,“有任何情况立即联系我。”
清迈古城的早晨热闹非凡。僧侣们赤足沿街化缘,小贩们推着满载水果的小车叫卖,游客们拿着地图在古老的寺庙间穿梭。迟薇穿着一身普通的棉麻长裙,戴着宽檐草帽,完美地融入了游客的人流中。
她首先来到了老管家在清迈的住所——一栋位于古城东南角的老宅。与囚禁她的那栋别墅不同,这里看起来朴素而温馨,院子里种满了各色兰花。
迟薇绕到宅子后方,从一个不起眼的窗户潜入室内。屋内的陈设简单整洁,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年轻时的老管家与妻儿,笑容灿烂。
她在书房里仔细搜查,最终在一本古老的泰文诗集里找到了一张泛黄的相片。相片上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背面用泰文写着一行小字:“巴吞他尼府,Wat Phailom寺,1998年春”。
迟薇拍下照片,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前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她迅速躲进衣柜,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进来的是两个陌生男人,他们动作熟练地开始在屋内搜查,显然也在寻找什么。
“那老东西肯定把东西藏在这里了。”其中一个男人用泰语说。
“仔细找,老板说一定要找到那个配方。”
迟薇屏住呼吸,心中警铃大作。看来除了他们,还有别人在找解药配方。
两个男人搜查了半个小时,最终一无所获地离开了。迟薇又等了十分钟,确认安全后才从衣柜里出来。
她不敢久留,立即从原路离开。在回安全屋的路上,她刻意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被跟踪。
“有人也在找配方。”一回到安全屋,迟薇就向晏烬汇报了情况,“看起来是专业的人士。”
晏烬接过她找到的照片,仔细端详:“Wat Phailom寺...我知道这个地方。在巴吞他尼府的一个小村庄里,以种植珍稀兰花闻名。”
“你认为配方在那里?”
“或许不是配方,但是线索。”晏烬的目光变得深远,“我父亲生前也喜欢兰花,他在那里有一个小型的种植园。”
这个信息让迟薇怔住了。她从未听晏烬提起过这件事。
“准备一下,”晏烬做出决定,“我们去巴吞他尼。”
就在这时,阿杰的紧急通讯接了进来。他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房间中央,脸色凝重。
“先生,梭温将军派人送来了这个。”
影像中显示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十个小药瓶,与晏烬手中的一模一样。
“梭温说这是他的诚意,”阿杰继续道,“他希望与您见面,讨论...合作事宜。”
晏烬与迟薇交换了一个眼神。梭温在这个时候送来缓解剂,用意再明显不过。
“他在哪里?”晏烬问。
“已经在清迈了,住在黛兰塔维酒店。”
黛兰塔维是清迈最豪华的酒店之一,梭温选择那里,显然是要展示他的实力和诚意。
“回复他,明天下午见面。”晏烬做出决定,“地点由我们定。”
结束通讯后,迟薇不赞同地看着他:“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去见梭温。”
“这是最好的机会。”晏烬平静地说,“梭温手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线索。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复杂:“我怀疑他和猜瓦的倒台有关。”
当晚,晏烬的病情再次发作。这一次比以往都要严重,他咳血不止,几乎失去意识。迟薇给他服用了两粒淡蓝色药片,情况才稍微稳定下来。
“不能再拖了。”迟薇握着他冰凉的手,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等晏烬睡熟后,她悄悄离开安全屋,独自前往黛兰塔维酒店。
梭温对于她的突然到访似乎并不意外。他穿着睡袍,在套房的客厅里接待了她,手中的威士忌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迟小姐,真是意外之喜。”他示意她坐下,“晏先生还好吗?”
迟薇没有理会他的客套,直入主题:“你要什么条件才肯交出完整的解药配方?”
梭温挑眉:“你怎么确定我有配方?”
“猜瓦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随时可能背叛他的人。”迟薇的目光锐利,“但你不一样。你和他合作多年,深知彼此的底细。以你的性格,一定会留有后手。”
梭温大笑起来:“聪明!难怪晏烬如此看重你。”
他起身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一杯酒递给迟薇:“但我为什么要交出配方?晏烬一死,他在东南亚的产业就会群龙无首,正是我扩张势力的好时机。”
迟薇没有接酒杯:“因为猜瓦的女儿在我手里。”
这句话让梭温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
“猜瓦的女儿,娜塔雅。”迟薇平静地说,“她现在很安全,但如果你不合作,我就不保证她的安全了。”
梭温死死盯着她,眼神变幻不定。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想要什么?”
“完整的解药配方,还有那个特殊药材的来源。”
“即使我给了你配方,你们也找不到那种药材。”梭温摇头,“它只生长在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
他突然停住,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告诉晏烬,明天下午三点,松德寺见。只能他一个人来。”
迟薇回到安全屋时,天已经蒙蒙亮。晏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显然一夜未眠。
“你去见梭温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翻涌着怒意。
迟薇在他身边坐下,将梭温的话转述给他。
“你不该独自去冒险。”晏烬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两人的目光在晨光中交汇,那些压抑多年的情感终于无处可逃。
“如果我这次能活下来,”晏烬的声音很轻,“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迟薇的眼中泛起水光:“你承诺过很多次。”
“这次是真的。”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滴,“我发誓。”
下午三点,松德寺的金色佛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晏烬独自一人走进寺庙,在主殿前的菩提树下看到了梭温。
梭温今天穿着一身传统的泰式服装,正跪在佛前祈祷。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起身,转向晏烬。
“你来了。”他的目光扫过晏烬略显苍白的脸色,“看来迟小姐把我的话带到了。”
“配方在哪里?”晏烬直截了当地问。
梭温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在这里。但在此之前,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他不等晏烬回应,便自顾自地讲了起来:“二十年前,有三个年轻人一起在金三角闯荡。他们歃血为盟,发誓要共同打下一片天地。他们是猜瓦、你父亲,还有我。”
晏烬的眼神微动,但没有打断。
“我们确实成功了,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但后来,你父亲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女人——猜瓦的未婚妻。”
这个故事与老管家所说的版本截然不同。
“猜瓦因爱生恨,设计陷害你父亲,导致他身败名裂。你父亲被迫离开泰国,不久后就郁郁而终。”梭温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猜瓦后来娶了那个女人,也就是娜塔雅的母亲。”
“那你在这场恩怨中扮演什么角色?”晏烬问。
“我?”梭温苦笑,“我是个懦夫。我明明知道真相,却因为害怕猜瓦的报复而选择了沉默。”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羊皮纸,上面写满了古老的泰文。
“这是完整的解药配方。那种特殊的药材叫做‘血兰’,只生长在你父亲在巴吞他尼的旧种植园里。”梭温将木盒递给晏烬,“算是我对你父亲的补偿。”
晏烬接过木盒,目光锐利地看着梭温:“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出真相?”
“因为猜瓦已经死了,而我也命不久矣。”梭温掀开衣袖,露出手臂上大片的紫癜,“同样的毒,猜瓦也给我下了。他从来不相信任何人。”
就在这时,寺庙外突然传来枪声。梭温的保镖们迅速围拢过来,形成保护圈。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完成这次交易。”梭温冷静地说,“从后门走,我的车在那里等你。”
晏烬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后门跑去。在离开前,他听到梭温在他身后说:“告诉你母亲,我很抱歉。”
这句话让晏烬的脚步顿了顿,但他没有回头。
后门外,迟薇已经带着接应的车辆等候多时。晏烬一上车,她就立刻下令离开。
“顺利吗?”她问,同时检查他是否受伤。
晏烬将木盒递给她:“回安全屋再说。”
他们回到安全屋时,阿杰已经在那里等候,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先生,薇姐,出事了。”他急切地说,“我们在曼谷的多个据点同时遭到袭击,损失惨重。”
晏烬的眉头紧锁:“谁做的?”
“还不清楚,但手法很专业,像是雇佣兵。”
迟薇打开木盒,仔细查看那张羊皮纸配方:“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血兰。你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安全屋的警报突然响起。监控屏幕上显示,几辆黑色越野车正沿着山路快速接近。
“我们被发现了。”阿杰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晏烬因突如其来的紧张而开始咳嗽,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迟薇扶住他,对阿杰说:“准备撤离。”
“去哪里?”
“巴吞他尼。”迟薇果断地说,“既然血兰只在那里生长,我们就直接去源头。”
他们从安全屋的密道撤离,登上早已准备好的直升机。当直升机升空时,他们看到那些黑色越野车已经包围了安全屋。
“那些人不是梭温的。”晏烬靠在座椅上,气息微弱地说。
迟薇握紧他的手:“不管是谁,等解了毒再慢慢收拾他们。”
直升机向着巴吞他尼的方向飞去。下方,清迈的城市轮廓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绿色山峦。
晏烬因疲惫而沉沉睡去。迟薇看着他沉睡的容颜,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
“我不会让你死的,”她轻声承诺,“无论如何都不会。”
夜幕降临,直升机在夜色中飞行,如同一只寻找归途的孤鸟。而在他们身后,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娜塔雅,猜瓦的女儿,此刻正站在曼谷一栋高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灯火。她的手中拿着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猜瓦、晏烬的父亲和梭温。
“游戏才刚刚开始,”她轻声自语,“父亲。”
窗外,泰国的夜空繁星点点,仿佛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个充满恩怨情仇的人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