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的余韵在山谷间消散,主殿前的广场上,人群逐渐分为两拨。
一拨人脸上洋溢着激动与憧憬,那是被选入苍墟的新弟子,在师兄白谷逸和师姐齐灵云的引领下,准备前往位于蜀山西侧山峰的苍墟别院。
另一拨人则神色中带着与有荣焉的沉稳,是入选蜀山的弟子,在一位面容和善的执事弟子带领下,走向蜀山主峰深处的殿宇群。
玉思隐和余英奇走在蜀山弟子的队列中。
余英奇刻意放缓了半步,目光扫过那群走向苍墟的弟子,尤其是在白谷逸和齐灵云身上停留了一瞬。
齐灵云似乎有所感应,清冷的目光淡淡瞥来,与余英奇有一瞬的交汇,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前行。
白谷逸则始终面带温和笑意,耐心地为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讲解着苍墟的规矩,仿佛昨夜那场针对林微的暗杀与他、与苍墟毫无干系。
“这蜀山气象,果然不凡。”走在余英奇身边的一个名叫赵岩的憨厚少年感慨道,他测出的是中品土灵根,性子踏实。
另一名叫孙淼的少女,身具水灵根,性情活泼,接话道:“那是自然,听闻蜀山剑诀玄妙无比,还有诸多道法典籍,只盼能早日窥得门径。”
玉思隐静静听着,目光却落在前方不远处独自走着的林微身上。
林微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背影单薄,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但经过昨夜之事,玉思隐深知这副寻常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智慧与力量。
她被破格录入蜀山,此刻想必也承受着不少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似乎是感受到背后的注视,林微微微侧头,对上玉思隐的视线,几不可察地轻轻颔首,随即又恢复常态。
一个无声的讯息已然传递:一切按计划行事,暂且保持距离,暗中联络。
蜀山为新人弟子安排的居所位于主峰东侧的“迎客峰”,一人一间静室,虽陈设简朴,却干净整洁,灵气也比山下浓郁许多。
执事弟子分发下基础的入门功法《蜀山基础吐纳诀》和两套青色道袍,叮嘱道:“今日诸位师弟师妹暂且安顿,熟悉环境。明日辰时,准时前往‘传功殿’行拜师礼,届时会有长老根据尔等资质,分派具体师承。切记,不得随意擅闯山中禁地,违者重罚。”
众人应下,各自散去。
余英奇被分在与赵岩相邻的屋子,他放下行李,便借口熟悉环境,出门探查。
他需要尽快摸清迎客峰乃至主峰的大致布局,尤其是通往药圃、藏书阁以及可能存在的偏僻路径,这对日后暗中行动至关重要。
玉思隐在静室中坐下,指尖拂过那本《蜀山基础吐纳诀》。
对她而言,这种基础功法已无太大意义,但她仍需伪装。
更重要的是,长眉真人曾私下允诺,待招生事毕,便带她探寻可能与金灵牒相关的“落英无形剑”。此事需寻找合适时机提起。
而林微,在安顿好后,便径直去了执事堂,以“略通草药,愿为宗门尽绵薄之力”为由,申请协助照料药圃或处理药材。
她的申请合情合理,加之昨日救治同门的事迹已有传闻,执事弟子很痛快地应允,将她派往后山药圃,归一位姓陈的药师管辖。
这正合林微之意,药圃僻静,便于与芷仙接触,也方便她利用拾遗囊中的知识培育或采集一些特殊药材,更关键的是,远离人群中心,便于隐蔽行事。
与此同时,苍墟别院。
追云真人将白谷逸与齐灵云唤至密室。
“谷逸,灵云,”追云真人面色严肃,“此次招生,蜀山看似公正,实则暗藏机锋。那长眉老儿破格收取一个五行杂灵根的女子,绝非无的放矢。
此外,火黎族那小子,还有那个身世成谜的玉思隐,都需密切关注。”
白谷逸恭声道:“师尊放心,弟子会留意蜀山动向。只是……如此密切关注,是否会引来蜀山不快?”
追云冷哼一声:“事关赤魂石与五行灵牒,些许顾忌算得了什么?灵云,”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齐灵云,“你心思缜密,有些事,交由你去办,更为稳妥。我要知道那个林微的底细,以及他们三人之间的真正关系。”
齐灵云躬身:“弟子明白。”她眼中闪过一丝幽光,领命而去。
白谷逸看着齐灵云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但终究没有多言。
夜幕再次降临。
迎客峰一片寂静。
玉思隐在静室中打坐调息,灵识却悄然外放,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余英奇巡查归来,在屋内默默演练着一套古朴的拳法,调和着体内丹火。
而后山药圃旁的一间小屋內,林微正在灯下整理今日认识的草药,并与神情怯懦但眼神已多了几分生气的芷仙低声交谈,指点她如何辨认几种常见灵植的习性。
芷仙感激地看着林微,小声道:“林师姐,谢谢你……这里很好,很安静。”
林微微微一笑:“安心住下,慢慢调理。你的体质特殊,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窗外,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幽灵般掠过药圃边缘,冰冷的目光扫过林微小屋的窗棂,旋即消失在浓重的阴影里。
新的身份,新的环境,意味着新的开始,也意味着潜伏的危机进入了新的阶段。
每个人都已就位,命运的齿轮,在蜀山这座古老的仙门上,缓缓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