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月下赠糕后,宫本武藏与阿通之间,仿佛悄然架起了一座无形的心桥。他依旧隐匿于暗处,但守护的方式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仅仅是远远凝视,而是开始以一种更具体、更不易察觉的方式,融入阿通生活的边缘。
阿通也渐渐习惯了那道沉默却令人安心的目光。她依然不知道斗笠客的真实姓名与过往,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没有恶意。
有时,她去慈善堂帮忙,归来时会发现必经之路上那块松动的青石板被人用碎石垫稳了;有时,她清晨推开院门,会看到门把上挂着一小束带着露水的、不知名的野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是她曾经无意中对邻家孩童提起过的,故乡山野间常见的花儿。
这些细微处的关照,如同春雨润物,无声却温暖。阿通心中那份因陌生环境而产生的孤寂感,被一点点驱散。她开始会在路过那个常能瞥见身影的巷口时,微微颔首示意;会在放置清水壶的墙角,多放上一块自己做的、未加糖的米糕——她隐约觉得,那个沉默的男人,或许不喜甜腻。
这一日,阿通受慈善堂所托,需要将一批募捐来的旧衣送往城外不远的一处贫民聚居地。这条路有些偏僻,她原本有些忐忑,但当她走出巷口,下意识地望向那棵老槐树的阴影时,心中便莫名安定了下来。他一定在。
果然,在她抱着略显沉重的包袱走出城门不久,那道戴着斗笠的身影便如同影子般,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她身后十余步远的地方,不即不离。他没有上前帮忙,因为那会显得突兀,惹人注目;但他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庇护。
夏日的午后,蝉鸣聒噪。阿通抱着衣物默默前行,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稳定而轻缓的脚步声,与自己的心跳声仿佛形成了某种奇特的韵律。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搭话,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寂静的空气中流淌。
途中经过一条小溪,阿通放下包袱,蹲在溪边想掬水洗把脸。或许是蹲得太久,起身时有些眩晕,脚步踉跄了一下。就在她以为要摔倒时,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只一瞬,待她站稳便立刻松开,快得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阿通回头,看到宫本武藏已退回到安全距离,斗笠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角和下颚硬朗的线条。
“多谢。”阿通轻声道。
“……小心。”沙哑的回应几乎低不可闻。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有了短暂的身体接触和明确的对话。没有多余的言语,却让某种生疏感又消融了几分。
送达衣物后,日头已开始西斜。回程的路上,气氛似乎更加缓和。在经过一片野橘林时,阿通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树上青涩的小果子,眼中流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宫本武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默默记下了这片橘林的位置。
数日后,阿通窗台上,除了那束惯例的野花,还多了几枚个头不大、但已微微泛黄的野橘子。
阿通拿起一枚橘子,冰凉的触感带着自然的清香。她走到窗边,望向对面那片她已知晓的、他常驻足的阴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形成一个温柔而复杂的弧度。她心中充满了感激,也充满了好奇。
这个沉默的男人,为何如此守护自己?他有着怎样的故事?她不再害怕,反而生出一种想要了解的渴望。但她知道,不能急,对于这样一个如同孤狼般警惕的男人,任何过快的靠近都可能将他惊走。
而宫本武藏,则在暗处看着阿通拿起橘子时脸上闪过的细微表情,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种满足,远胜于在岩流岛击败佐佐木小次郎,亦或是前世斩落无数强敌。
守护一个具体的人,感受她因自己微不足道的举动而流露出的安心与快乐,这比他过去追求的“无敌”虚名,要真实和温暖千百倍。
当然,他并未放松警惕。与李白的信息共享让他知道,血族并未因暗蝠帮的覆灭而退缩,反而活动更加隐秘。长安城的暗流愈发汹涌,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必须更加小心,既要守护好这份日渐增长的信任与暖意,也要随时准备应对来自黑暗中的致命威胁。
夜幕降临,宫本武藏再次融入黑暗,如同最忠诚的哨兵。而阿通在灯下做着针线,偶尔会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不再只有迷茫和等待,而是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踏实。
他们之间,言语依旧稀少,但一种基于守护与被守护的独特羁绊,已在沉默中生根发芽,静待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