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武生

这出戏，沈清辞当年在吉祥戏院首演时的惊艳，至今仍刻在他记忆里。而如今台上的武生，一招一式都带着沈清辞当年改良的影子，凌厉中透着灵动，是苏晚晴倾尽全力教出来的弟子。

戏散场后，苏晚晴送李老爷出门，老者忽然问道：“晚晴，这些年，你当真没再见过清辞？”

苏晚晴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枚刻着“刘”字的玉佩，被她打磨得光滑温润，早已看不出当年的裂痕。她轻轻摇头，笑容平和：“李老爷，他说过江湖路远，山水相逢未必有期。如今清风班安好，便是对他最好的答复。”

其实，她并非毫无念想。

三年前，戏班遭遇同行恶意打压，被诬陷用禁曲招徕观众，官府要查封戏院。走投无路时，她想起沈清辞留下的话，握着那枚玉佩去了李府。李老爷见玉佩如见故人，二话不说出面斡旋，不仅洗清了戏班的冤屈，还帮着规范了行业秩序。

那天夜里，她在后台整理沈清辞留下的戏本手稿，忽然发现其中一页夹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他遒劲的字迹：“戏班如草木，遇风而不折，方得长青。玉佩可解一时之急，真正护得住清风班的，是人心与传承。”

她忽然懂了，沈清辞当年留下的，从来不止是戏班的存续，更是一种信念。这些年，她广收弟子，不仅教唱念做打，更教他们“戏如人生，贵在赤诚”，就像沈远山当年教导他们那样。

去年冬天，有个游学归来的年轻弟子，带来了一封辗转寄来的信，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只写着“致清风班苏班主”。信里没有多余的寒暄，只说在滇南的戏台上，见过一群少年演着改良后的武戏，招式与清风班如出一辙，想来是传承了当年的火种。末尾只有一句话：“清风未歇，甚好。”

苏晚晴握着信纸，指尖微微颤抖，却没有追问来信人的下落。她知道，那一定是沈清辞。他或许还在游历四方，或许早已定居某处，但他从未真正离开，清风班的每一出戏，每一代弟子，都是他留在这世间的痕迹。

月色爬上戏台，苏晚晴走上台，抚摸着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质栏杆。锣鼓声隐约从后院传来，是弟子们在排练新戏，清亮的唱腔穿透夜色，与十年前那夜沈清辞醒来时听到的戏腔，渐渐重合。

风穿过戏院，卷起落在台面上的戏文纸，纸上“清风”二字，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她知道，只要这戏台还在，只要还有人愿意听戏、学戏，沈清辞当年种下的清风，便永远不会停歇。

今年暮春，一个滇南来的戏班途经此地，特意登门拜访清风班。领头的老班主握着苏晚晴的手，递上一支磨得发亮的道具剑——剑鞘上刻着的“清”字，正是当年沈清辞常用的那把。

“二十年前，有位姓沈的先生在滇南传过戏，”老班主感慨，“他说戏要活在人心，而非一时繁华。这支剑，是他临走时留下的，说若有朝一日到沪上，便交给清风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