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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晚的记仇小本又添新人

莲花楼:桑花的日常

夜色如墨,凉风习习。李莲花与桑榆晚刚踏出温暖的斋房,还未来得及细辨那远处嘈杂脚步声的源头,便迎面撞上了一脸焦灼、步履匆匆的方多病

方多病
方多病

李莲花,桑止若,你们都在啊,太好了

方多病看到二人一同从房内出来,姿态亲密自然,脑海中瞬间闪过清晨笛飞声那句石破天惊的“小两口”,熊熊的八卦之火几乎要冲破他对眼下紧急事态的担忧

他强行压下内心翻腾的好奇,语速飞快地说明了情况,眉头紧锁

方多病
方多病

乔姑娘不见了

方多病
方多病

我方才去寻她,本想问问百川院一百八十八牢近年释放人员的名单

方多病
方多病

谁知正说着话,她忽然说看见窗外有个可疑的人影闪过

方多病
方多病

担心是宵小之辈,便立刻追了出去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

方多病
方多病

等我跟着追出去的时候,哪里还有乔姑娘和那人影的踪迹?

方多病
方多病

大家现在都急疯了,正分头在寺里寺外到处找人呢

方多病
方多病

这黑灯瞎火的,乔姑娘身子又弱,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李莲花闻言,面色瞬间变得同样凝重。他与身侧的桑榆晚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与警惕。他当机立断,沉声道

李莲花
李莲花

行,情况紧急,那我们分头去找

说完,他不等方多病再说什么,便极其自然地牵起桑榆晚的手,两人步履匆匆,朝着与方多病截然不同的、更为僻静的后山方向疾步离去,身影很快没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方多病
方多病

欸,李莲花,你们……

方多病看着他俩默契离去的背影,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时,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回廊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

方多病
方多病

这两人真是……

却也顾不上多想,转身继续投入到紧张的寻人之中

乔婉娩与神秘人影一同失踪的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了冷水,瞬间在整个普渡寺炸开了锅。方丈无了大师迅速反应,亲自敲响了警钟,召集起寺内所有能调动的僧侣与留宿的江湖人士,众人手持灯笼火把,组成数支搜寻队伍,呼喊着乔婉娩的名字

从灯火通明的殿宇僧舍,到漆黑一片的后山林地,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时间一点点流逝,从夜幕初垂找到星子漫天,直至夜深露重,寒意渐起,搜寻依旧在不懈地进行着,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不安的阴云

与此同时,普渡寺后山,一处极为隐蔽、荒无人烟的地下洞穴内

洞穴内阴暗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苔藓的腥气。仅有几缕惨淡的月光,顽强地从头顶岩石的缝隙中挤入,如同几柄冰冷的利剑,勉强刺破了洞内深沉的黑暗,勾勒出嶙峋怪石的轮廓,也照亮了洞中央那令人心揪的一幕

乔婉娩被人用粗糙坚韧的绳索,牢牢地捆绑在一块凸起、冰冷潮湿的岩石上。她发髻散乱,衣衫沾染了尘土,因为徒劳的挣扎与呼吸不畅,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她的喘症显然因这恶劣的环境与极度的紧张而复发,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发出断断续续、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

她强忍着不适,抬起眼,冷冽的目光如同冰锥,直直射向眼前那个面容扭曲、眼神凶狠的假和尚,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乔婉娩
乔婉娩

你……你知道香灰粉能引发我的喘症……

乔婉娩
乔婉娩

你特意拿来对付我……

乔婉娩
乔婉娩

当真是……煞费苦心啊……

#和尚 够了!

那假和尚被她说中心事,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打断她,脸上狰狞之色更甚

#和尚 是你们逼我的!

#和尚 你们封了山口,把我困在这里走投无路!

#和尚 我还能怎么办?只能绑了你!

#和尚 剁了你一只手送给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拦老子的路!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高高举起,作势就要朝着乔婉娩那被缚住的手腕狠狠刺下

眼看利刃即将落下,乔婉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枚细长、泛着冰冷寒芒的柳叶刀,如同暗夜中划过的流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击打在假和尚握刀的手腕上

假和尚吃痛,惨叫一声,短刀“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地

他还未及反应,第二枚柳叶刀已紧随而至,带着更为凌厉的破空声,如同索命的无常,直直刺向他的胸膛要害

假和尚惊恐地瞪大双眼,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难以置信的嗬嗬声,便觉得心口一凉,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头一歪,整个人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桑榆晚

乔姐姐!

桑榆晚

一道清越而带着未散寒意与担忧的声音响起。只见桑榆晚如同暗夜中的精灵,迅速从洞穴入口处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脸上平日里的温和灵动已被一片冷肃取代,眼神锐利地扫过地上已无声息的假和尚,确认再无威胁后,才快步奔向被缚的乔婉娩

李莲花紧随其后,他的脸色同样凝重,目光先是快速扫过桑榆晚,确认他无恙,随后才落在惊魂未定的乔婉娩身上,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桑榆晚小跑至乔婉娩身边,立刻蹲下身,手法利落地开始解她身上那粗糙勒人的绳索,语气急切而充满关切

桑榆晚

乔姐姐,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喘症是不是很难受?

桑榆晚

绳索解开,乔婉娩虚弱地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息着,努力平复着劫后余生的心悸与身体的不适。她朝桑榆晚挤出一个苍白的、感激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暂无大碍

随即,她的视线越过桑榆晚,落在一旁静立、气质卓然的李莲花身上,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疑惑

乔婉娩
乔婉娩

李先生?桑公子?你们……为何会在此?

李莲花闻言,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从容,他“哦”了一声,语气平和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解释道

李莲花
李莲花

乔姑娘受惊了。大家发现你失踪后,都在分头寻找

李莲花
李莲花

我和阿若不过是运气好些,瞎猫碰上死耗子,寻到这后山

李莲花
李莲花

正巧听见了些动静,跟过来查探,这才侥幸遇上了

他说着说着,目光不自觉转向正小心翼翼扶着乔婉娩的桑榆晚,语气里瞬间染上了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深沉的爱怜,补充道

李莲花
李莲花

说来惭愧,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自保尚且勉强,救人更是力不从心

李莲花
李莲花

方才那雷霆手段,可全仰仗我们家阿若了

乔婉娩听完李莲花的解释,心中虽仍有些许疑虑,但也暂且放下,化为深深的感激。她声音轻柔而虚弱,却十分真诚地道

乔婉娩
乔婉娩

无论如何……多谢李先生和桑公子不顾危险,仗义相救……

乔婉娩
乔婉娩

此恩此情,婉娩没齿难忘

桑榆晚蹲在乔婉娩身侧,一边听着两人对话,一边已悄然伸出手指,搭在乔婉娩的手腕上。他凝神静气,指尖蕴起一丝精纯温和的“青阳昭苏”内力,如同涓涓暖流,缓缓渡入乔婉娩体内,帮助她梳理紊乱的气息,缓和喘症带来的窒息与不适

李莲花则客气而疏离地回应道

李莲花
李莲花

乔姑娘言重了,路见不平,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李莲花
李莲花

实在是这人行事太过卑劣无耻,竟用如此下作手段对付一个弱质女流

这时,乔婉娩似乎稍稍缓过气来。她抬起手腕,轻轻抚过腕间佩戴的一只青玉镯子,脸上露出一丝庆幸后怕的神情,低声道

乔婉娩
乔婉娩

方才挣扎时,这镯子被岩石狠磕了一下……

乔婉娩
乔婉娩

我还怕……怕它磕坏了……幸好,幸好没事……

桑榆晚的目光随之落在乔婉娩腕间的玉镯上。那玉镯质地温润,色泽青翠,雕工精巧,一看便知并非凡品。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不由得出声问道

桑榆晚

乔姐姐,这只玉镯……样式别致,可是肖大侠所赠?

桑榆晚

乔婉娩点了点头,手指再次轻轻覆上玉镯,指尖温柔地摩挲过上面繁复的纹理,眼中泛起一丝追忆往事的缥缈与复杂情绪,缓缓道

乔婉娩
乔婉娩

桑公子好眼力

乔婉娩
乔婉娩

这青鸾玉镯……确是紫衿他……祖传之物

乔婉娩
乔婉娩

据说,与他那柄破军剑上的碧玉雕花,原是一对……

桑榆晚闻言,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不动声色地、极快地低头,瞟了一眼自己纤细手腕上戴着的那对李莲花所赠的、质地通透如凝脂的“玻璃种”翡翠手镯

一想到这对手镯是李莲花精心挑选、亲自为他戴上的,象征着两人之间无可替代的亲密与承诺,心中便不可抑制地泛起阵阵甜蜜的涟漪,嘴角也抑制不住地悄悄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幸福而满足的弧度

李莲花将桑榆晚这细微的小动作和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满满的纵容与爱意,不由得也跟着微微笑了笑。他转而看向乔婉娩,语气平和地接话道

李莲花
李莲花

看来,乔姑娘很是珍视这只玉镯

乔婉娩听见李莲花这句话,眸光微闪,似乎不欲在此话题上多谈,只是微微笑了笑,巧妙地岔开了话题,声音依旧带着虚弱

乔婉娩
乔婉娩

此地不宜久留,阴冷潮湿,我们还是……先赶紧出去吧

李莲花见她有意回避,也从善如流,不再多问,只轻轻“嗯”了一声。他与桑榆晚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同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起依旧有些虚软无力的乔婉娩

桑榆晚

乔姐姐,小心脚下

桑榆晚

桑榆晚见她步履蹒跚,行走之间甚是虚浮,医者仁心使然,下意识地便放柔了声音,关切地提醒了一句

二人看着走在前面的乔婉娩,脚步迟缓,呼吸也因洞内污浊的空气和尚未平复的喘症而显得有些粗重,心中实在放心不下

于是,他们便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她身后,李莲花更是主动接过了照明的工作,将手中的火把举得更高些,尽力为她照亮前路

走了一段,李莲花看着乔婉娩愈发苍白疲惫的脸色,以及那明显支撑不住的步伐,不由得关切地提议道

李莲花
李莲花

乔姑娘,我看这从后山洞穴返回普渡寺和百川院驻地的路口,实在是有些远了

李莲花
李莲花

你身体不适,不宜久耗,不如我们稍稍加快些脚步

李莲花
李莲花

也好早些让你回去休息,请大夫仔细诊治

乔婉娩
乔婉娩

好……有劳……李先生了……

乔婉娩捂着依旧闷痛的胸口,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弱

三人又前行了一段,来到一处相对开阔、有月光透入的石洞中。桑榆晚观察着乔婉娩的状态,若有所思,随即轻声建议道

桑榆晚

乔姐姐,我听肖大侠提起过,你有喘症,最忌劳累和情绪激动

桑榆晚
桑榆晚

不如我们先在此处稍微歇息片刻,缓一缓再走?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桑榆晚
乔婉娩
乔婉娩

好……多谢桑公子……

许是体力真的即将告罄,乔婉娩话音刚落,身体便支撑不住地轻轻一晃,险些软倒

桑榆晚一直密切关注着她,见状立刻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稳住了她的身形,语气带着担忧

桑榆晚

乔姐姐,小心,慢一点

桑榆晚

乔婉娩被扶着坐到一块稍显平整的石头上,难受地捂着胸口,止不住地发出一阵阵压抑的轻咳,呼吸愈发急促困难。桑榆晚立刻蹲下身,神色凝重地伸出三指,轻轻搭在乔婉娩的手腕上,凝神静气,仔细感知着她的脉象

没过一会儿,桑榆晚的眉头便紧紧蹙起,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收回手,拉着李莲花走到一旁稍远些的地方,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焦急与无措

桑榆晚

花花……怎么办啊?

桑榆晚
桑榆晚

这洞里缺医少药的,乔姐姐的脉象很乱,喘症有加重的趋势

桑榆晚
桑榆晚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快用药施针才行……

桑榆晚

李莲花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中亦是沉重。他悠悠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小朋友因为担忧而微微鼓起的柔软脸颊肉,试图用这种方式传递一些安抚的力量,温声道

李莲花
李莲花

别慌,阿若。越是这种情况,越要冷静

李莲花
李莲花

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尽快、平安地将乔姑娘送出去

李莲花
李莲花

只要出了这洞穴,找到药材和大夫便容易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李莲花
李莲花

待出去后,我们再……

话音却戛然而止

李莲花
李莲花

乔姑娘!

李莲花的目光越过桑榆晚的肩头,猛地看向他身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惊惶

桑榆晚是背对着乔婉娩的,自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异状。听到李莲花这声变了调的呼喊,他心头猛地一沉,迅速回头望去——

只见乔婉娩不知何时已歪倒在岩石旁,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竟是彻底昏迷了过去

桑榆晚

乔姐姐!

桑榆晚

桑榆晚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情况危急,容不得半分耽搁。二人再也顾不得其他,手忙脚乱却又极力小心地,李莲花俯身将昏迷的乔婉娩背起,桑榆晚则在旁搀扶照应,三人沿着曲折的洞穴通道,艰难而迅速地向外行去

李莲花内力深厚,步履尚稳,桑榆晚则举着火把,一边照亮前路,一边不时担忧地回头查看乔婉娩的状况

好不容易终于出了那令人窒息的洞穴,回到后山清冷的空气中。他们不敢耽误,立刻寻了一处相对干净避风的庭院,将乔婉娩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石凳上,让她能倚靠着廊柱

桑榆晚立刻再次为乔婉娩诊脉,眉头紧锁。正当他准备采取进一步急救措施时,乔婉娩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尚有些迷茫

桑榆晚

乔姐姐,你醒了?

桑榆晚

桑榆晚一直紧盯着她,见状立刻惊喜地唤道,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一半

桑榆晚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桑榆晚
桑榆晚

刚刚你病发昏倒的时候,可真是把我和花花吓坏了

桑榆晚
李莲花
李莲花

乔姑娘醒了?

就在这时,李莲花的声音从庭院另一侧传来。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快步走来,远远便听见了桑榆晚惊喜的声音

桑榆晚用力点头,仰起脸看向李莲花,语气轻快了些

桑榆晚

对呀花花,乔姐姐醒过来了

桑榆晚

随即,他的目光被李莲花手中那个物件吸引,那是一个做工精致、绣着淡雅药草纹样的香囊,底下缀着圆润的珍珠穗子,看起来异常眼熟

桑榆晚

咦?花花,这不是我的香囊吗?怎么会在你身上?我明明记得……

桑榆晚

李莲花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将手中的香囊递还给他,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揶揄道

李莲花
李莲花

可不是嘛

李莲花
李莲花

某位粗心的小朋友啊,自己的贴身香囊掉在了那阴暗潮湿的洞穴里,竟也毫无知觉

李莲花
李莲花

若非我眼神好些,回头仔细检查了一遍,这香囊怕是就要留在那洞里与苔藓为伴了

桑榆晚接过失而复得的香囊,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脸上泛起一丝赧然的红晕,语气却带着理直气壮的依赖,俏皮道

桑榆晚

我……我那不是一时着急,光顾着担心乔姐姐了嘛……

桑榆晚
桑榆晚

再说了,这不是……还有花花你在嘛……你肯定会帮我留意的呀

桑榆晚

李莲花看着小朋友这副恃宠而骄、理所当然的小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抬手亲昵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神情半是无奈半是宠溺,低声笑道

李莲花
李莲花

你啊……就仗着我平日里纵容你,越发无法无天,丢三落四了

李莲花
李莲花

这香囊里装的都是安神静气的药材,对你也很重要,下次可要自己仔细收好了

桑榆晚被他说得耳根微热,却还是不服气地朝他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小撒娇的意味。他不再与李莲花斗嘴,转而跑到乔婉娩面前,从香囊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颗色泽莹润、散发着清雅药香的褐色药丸,递到乔婉娩面前,语气认真道

桑榆晚

乔姐姐,这是我药王谷特制药丸,对喘症有缓解之效

桑榆晚
桑榆晚

你先服下,能暂时压制喘症,让你好受一些

桑榆晚
桑榆晚

待回去后,我再为你仔细开方调理

桑榆晚

乔婉娩感激地看着他,有些颤抖地接过那枚小小的药丸,没有犹豫,依言放入口中咽下。药丸化作一股清流滑入喉间,胸口的憋闷感似乎真的缓解了些许。她轻声道

乔婉娩
乔婉娩

多谢……桑公子……

桑榆晚

乔姐姐不必客气,医者本分

桑榆晚

桑榆晚摆了摆手,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月色已渐西沉,他建议道

桑榆晚

乔姐姐,你感觉好些了吗?

桑榆晚
桑榆晚

此地风凉,不宜久留,我和花花先送你回去吧?

桑榆晚
桑榆晚

你需要好好休息

桑榆晚

说着,他便作势要再次上前搀扶乔婉娩起身

然而,就在此时

肖紫衿
肖紫衿

住手!不许碰她!

一道饱含惊怒、如同炸雷般的厉喝声,猝然从庭院入口处传来

桑榆晚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惊得动作一滞,下意识地直起身子,循声望去。只见肖紫衿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脸上布满了焦急、愤怒与一种被侵犯领地的凶狠

他目光如刀,死死锁定在桑榆晚身上,根本不问青红皂白,竟“唰”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寒光闪烁,直指桑榆晚,作势就要刺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桑榆晚完全没料到肖紫衿会如此冲动蛮横,竟一时愣在了原地,忘记了闪躲

眼看那凌厉的剑锋就要及身

李莲花
李莲花

阿若!

李莲花眼神骤然一凛,寒光乍现。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上前,左手精准地攥住桑榆晚的手腕,用力将他往自己身后一带。同时,他右臂抬起,宽大的袖袍卷起一股柔韧却不容小觑的内力,护在两人身前

桑榆晚被李莲花那不容置疑的力道带得踉跄着向后连退了几步,正好险之又险地擦着肖紫衿袭来的剑刃边缘避过,冰冷的剑风刮过他颊边的发丝,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李莲花
李莲花

肖大侠这是要干什么?!

李莲花将桑榆晚牢牢护在身后,一向温和的声音此刻如同浸透了寒冰,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意与怒意,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射向持剑的肖紫衿

肖紫衿见一击未中,更是怒火中烧,剑尖依旧指着被李莲花护得严严实实的桑榆晚,语气笃定,充满了偏见与蛮横

肖紫衿
肖紫衿

干什么?我亲眼看见他试图对阿娩不轨!

肖紫衿
肖紫衿

此等登徒子,该他所受!

肖紫衿
肖紫衿

若是阿娩有任何闪失,我定要他的命来偿!

李莲花险些被他这番不问缘由、胡乱栽赃的言论气笑。他周身原本收敛平和的气势陡然一变,如同出鞘的利剑,散发出一种摄人的、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砸向肖紫衿

李莲花
李莲花

不问缘由,不辨是非,仅凭臆测便妄下论断,随意出手伤人,欲取人性命——

李莲花
李莲花

肖紫衿,亏你还是四顾门出来的旧人!

李莲花
李莲花

这便是你行侠仗义、仗剑江湖的准则吗?!

“四顾门”三个字,仿佛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了肖紫衿的心里。他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飞快地反驳道

肖紫衿
肖紫衿

四顾门已经散了四年之久,李神医这话是从何说起?!

他像是要急于撇清什么,紧接着,又将矛头指向桑榆晚,语气强硬

肖紫衿
肖紫衿

我不管他是谁!这贼人意图不轨,我必须将他带回百川院审问清楚!

李莲花闻言,周身的气势愈发骇人,他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将桑榆晚更严密地挡在身后,目光冰冷地直视着肖紫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警告

李莲花
李莲花

肖大侠未免也太仗势欺人了些!

李莲花
李莲花

你可知,百川院日常所需、关乎无数弟子性命的各类伤药、解毒丹,有近七成是由谁供给?

他不等肖紫衿回答,便自问自答,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李莲花
李莲花

是药王谷,桑家

李莲花
李莲花

都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更何况是关乎性命攸关的药品供应

李莲花
李莲花

即便是百川院佛彼白石四位院主亲至,面对药王谷,也要客气三分,给足薄面

李莲花
李莲花

你肖紫衿……又算是什么身份,敢在此大放厥词,喊打喊杀?

他语气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肖紫衿那变幻不定的脸色,又继续冷声道,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落地

李莲花
李莲花

莫说药王谷的薄面,单凭阿若玉面医仙的名头

李莲花
李莲花

悬壶济世,活人无数,在江湖上的声望,也轮不到你在此指手画脚,妄言带走!

他淡淡睨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肖紫衿,最后补上一句,直击要害

李莲花
李莲花

更何况,今日赏剑大会,可是阿若应你之请,亲自为乔姑娘诊脉调理

李莲花
李莲花

他若真存了什么歹心,当时便可下手,何须等到此刻,在这荒郊野外,众目睽睽之下?

李莲花
李莲花

肖紫衿,你若是真心爱护乔姑娘,便不该如此惊弓之鸟,是非不分,平白寒了救命恩人的心!

这时,桑榆晚也从最初的惊愕中彻底回过神。他站在李莲花身后,感受到那宽阔背影带来的无比心安的保护,心中又是温暖又是对肖紫衿蛮横态度的气愤。他语气不善,但依旧保持着克制,澄清道

桑榆晚

肖大侠,请你冷静些,不要误会

桑榆晚
桑榆晚

我和花花只是碰巧遇见乔姐姐被人挟持,跟入地道将她救出

桑榆晚
桑榆晚

我们若是心怀不轨,又何必多此一举救人?

桑榆晚
桑榆晚

乔姐姐方才旧疾复发昏迷,我们刚刚才将她从洞穴中背出,安置在此休息

桑榆晚

肖紫衿却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只是冷哼一声,脸上写满了不屑与固执,蛮横道

肖紫衿
肖紫衿

巧言令色!还敢编造什么英雄救美之词!

肖紫衿
肖紫衿

就凭你们?也配!

气氛剑拔弩张,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女声响起,打破了僵局

乔婉娩
乔婉娩

紫衿!住手!

是乔婉娩。她不知何时已完全清醒,正扶着廊柱,勉力支撑着站起身。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十分清明坚定,带着一丝对肖紫衿冲动行事的无奈与责备

肖紫衿见乔婉娩醒来,并且出声制止,脸上的凶狠之色瞬间被担忧取代,但他仍不甘心地狠狠剜了李莲花和桑榆晚一眼,恶狠狠地警告道

肖紫衿
肖紫衿

哼,看在阿娩为你们求情的份上,今日暂且不与你们计较

肖紫衿
肖紫衿

我先带阿娩回去诊治休息

肖紫衿
肖紫衿

若是阿娩有何不适,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他立刻收起长剑,快步走到乔婉娩身边,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她,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温柔关切

肖紫衿
肖紫衿

阿娩,你感觉怎么样?我们快回去,我找大夫给你看看……

乔婉娩微微颔首,任由他扶着,在经过李莲花和桑榆晚身边时,她投去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轻声道

乔婉娩
乔婉娩

李神医,桑公子,今日多谢二位

乔婉娩
乔婉娩

紫衿他……只是太过担心我,有所冒犯,还望二位海涵

李莲花面色稍缓,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目送着肖紫衿搀扶着乔婉娩,身影消失在庭院门口,李莲花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他立刻转过身,双手扶住桑榆晚的肩膀,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扫描,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无比仔细地检查着他,尤其是刚才险些被剑锋扫到的位置,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后怕与担忧

李莲花
李莲花

阿若,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李莲花
李莲花

刚才有没有被剑气扫到?快让我看看

桑榆晚看着他担心不已、甚至有些慌乱的模样,心中暖流涌动,乖巧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检查,甚至还配合地抬起手臂转了转身,语气软糯地安抚道

桑榆晚

花花,我真的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桑榆晚
桑榆晚

你刚才反应很快,把我拉回来了,肖紫衿的剑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

桑榆晚

李莲花仔细确认了他确实毫发无伤,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但他想起方才那惊险的一幕,仍是心有余悸,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后怕的责备,没好气地屈指,轻轻弹了一下桑榆晚光洁的额头

李莲花
李莲花

那你方才为何不躲?!

李莲花
李莲花

就站在那里任由他刺过来?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桑榆晚吃痛,委屈地撇了撇嘴,揉了揉被弹的额头,无奈地解释道

桑榆晚

我……我那不是被他突然冲出来,又二话不说就拔剑的架势给惊到了嘛……

桑榆晚
桑榆晚

一时没反应过来……谁知道他这么不讲道理……

桑榆晚

李莲花看着他这副又委屈又后怕的模样,责备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是化作了无声的叹息。他摇了摇头,所有未尽的言语都化作了一声低沉而温柔的叹息

李莲花
李莲花

走吧,先回去。这里风大,你手都凉了

说着,他再次极其自然地牵起桑榆晚微凉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住,仿佛要将所有的温暖与安全感都传递给他

桑榆晚感受着手上传来的、令人无比安心的温度与力道,乖乖地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两人并肩,踏着清冷的月色,朝着他们暂时栖身的、那点着温暖灯火的斋房,慢慢走去

夜色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无论前方有何风雨,他们都将继续这样相互扶持,共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