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凉风习习。李莲花与桑榆晚刚踏出温暖的斋房,还未来得及细辨那远处嘈杂脚步声的源头,便迎面撞上了一脸焦灼、步履匆匆的方多病
方多病李莲花,桑止若,你们都在啊,太好了
方多病看到二人一同从房内出来,姿态亲密自然,脑海中瞬间闪过清晨笛飞声那句石破天惊的“小两口”,熊熊的八卦之火几乎要冲破他对眼下紧急事态的担忧
他强行压下内心翻腾的好奇,语速飞快地说明了情况,眉头紧锁
方多病乔姑娘不见了
方多病我方才去寻她,本想问问百川院一百八十八牢近年释放人员的名单
方多病谁知正说着话,她忽然说看见窗外有个可疑的人影闪过
方多病担心是宵小之辈,便立刻追了出去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
方多病等我跟着追出去的时候,哪里还有乔姑娘和那人影的踪迹?
方多病大家现在都急疯了,正分头在寺里寺外到处找人呢
方多病这黑灯瞎火的,乔姑娘身子又弱,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李莲花闻言,面色瞬间变得同样凝重。他与身侧的桑榆晚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与警惕。他当机立断,沉声道
李莲花行,情况紧急,那我们分头去找
说完,他不等方多病再说什么,便极其自然地牵起桑榆晚的手,两人步履匆匆,朝着与方多病截然不同的、更为僻静的后山方向疾步离去,身影很快没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方多病欸,李莲花,你们……
方多病看着他俩默契离去的背影,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时,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回廊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
方多病这两人真是……
却也顾不上多想,转身继续投入到紧张的寻人之中
乔婉娩与神秘人影一同失踪的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了冷水,瞬间在整个普渡寺炸开了锅。方丈无了大师迅速反应,亲自敲响了警钟,召集起寺内所有能调动的僧侣与留宿的江湖人士,众人手持灯笼火把,组成数支搜寻队伍,呼喊着乔婉娩的名字
从灯火通明的殿宇僧舍,到漆黑一片的后山林地,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时间一点点流逝,从夜幕初垂找到星子漫天,直至夜深露重,寒意渐起,搜寻依旧在不懈地进行着,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不安的阴云
与此同时,普渡寺后山,一处极为隐蔽、荒无人烟的地下洞穴内
洞穴内阴暗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苔藓的腥气。仅有几缕惨淡的月光,顽强地从头顶岩石的缝隙中挤入,如同几柄冰冷的利剑,勉强刺破了洞内深沉的黑暗,勾勒出嶙峋怪石的轮廓,也照亮了洞中央那令人心揪的一幕
乔婉娩被人用粗糙坚韧的绳索,牢牢地捆绑在一块凸起、冰冷潮湿的岩石上。她发髻散乱,衣衫沾染了尘土,因为徒劳的挣扎与呼吸不畅,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她的喘症显然因这恶劣的环境与极度的紧张而复发,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发出断断续续、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
她强忍着不适,抬起眼,冷冽的目光如同冰锥,直直射向眼前那个面容扭曲、眼神凶狠的假和尚,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乔婉娩你……你知道香灰粉能引发我的喘症……
乔婉娩你特意拿来对付我……
乔婉娩当真是……煞费苦心啊……
和尚够了!
那假和尚被她说中心事,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打断她,脸上狰狞之色更甚
和尚是你们逼我的!
和尚你们封了山口,把我困在这里走投无路!
和尚我还能怎么办?只能绑了你!
和尚剁了你一只手送给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拦老子的路!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高高举起,作势就要朝着乔婉娩那被缚住的手腕狠狠刺下
眼看利刃即将落下,乔婉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枚细长、泛着冰冷寒芒的柳叶刀,如同暗夜中划过的流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击打在假和尚握刀的手腕上
假和尚吃痛,惨叫一声,短刀“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地
他还未及反应,第二枚柳叶刀已紧随而至,带着更为凌厉的破空声,如同索命的无常,直直刺向他的胸膛要害
假和尚惊恐地瞪大双眼,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难以置信的嗬嗬声,便觉得心口一凉,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头一歪,整个人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桑榆晚乔姐姐!
一道清越而带着未散寒意与担忧的声音响起。只见桑榆晚如同暗夜中的精灵,迅速从洞穴入口处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脸上平日里的温和灵动已被一片冷肃取代,眼神锐利地扫过地上已无声息的假和尚,确认再无威胁后,才快步奔向被缚的乔婉娩
李莲花紧随其后,他的脸色同样凝重,目光先是快速扫过桑榆晚,确认他无恙,随后才落在惊魂未定的乔婉娩身上,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桑榆晚小跑至乔婉娩身边,立刻蹲下身,手法利落地开始解她身上那粗糙勒人的绳索,语气急切而充满关切
桑榆晚乔姐姐,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喘症是不是很难受?
绳索解开,乔婉娩虚弱地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息着,努力平复着劫后余生的心悸与身体的不适。她朝桑榆晚挤出一个苍白的、感激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暂无大碍
随即,她的视线越过桑榆晚,落在一旁静立、气质卓然的李莲花身上,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疑惑
乔婉娩李先生?桑公子?你们……为何会在此?
李莲花闻言,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从容,他“哦”了一声,语气平和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解释道
李莲花乔姑娘受惊了。大家发现你失踪后,都在分头寻找
李莲花我和阿若不过是运气好些,瞎猫碰上死耗子,寻到这后山
李莲花正巧听见了些动静,跟过来查探,这才侥幸遇上了
他说着说着,目光不自觉转向正小心翼翼扶着乔婉娩的桑榆晚,语气里瞬间染上了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深沉的爱怜,补充道
李莲花说来惭愧,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自保尚且勉强,救人更是力不从心
李莲花方才那雷霆手段,可全仰仗我们家阿若了
乔婉娩听完李莲花的解释,心中虽仍有些许疑虑,但也暂且放下,化为深深的感激。她声音轻柔而虚弱,却十分真诚地道
乔婉娩无论如何……多谢李先生和桑公子不顾危险,仗义相救……
乔婉娩此恩此情,婉娩没齿难忘
桑榆晚蹲在乔婉娩身侧,一边听着两人对话,一边已悄然伸出手指,搭在乔婉娩的手腕上。他凝神静气,指尖蕴起一丝精纯温和的“青阳昭苏”内力,如同涓涓暖流,缓缓渡入乔婉娩体内,帮助她梳理紊乱的气息,缓和喘症带来的窒息与不适
李莲花则客气而疏离地回应道
李莲花乔姑娘言重了,路见不平,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李莲花实在是这人行事太过卑劣无耻,竟用如此下作手段对付一个弱质女流
这时,乔婉娩似乎稍稍缓过气来。她抬起手腕,轻轻抚过腕间佩戴的一只青玉镯子,脸上露出一丝庆幸后怕的神情,低声道
乔婉娩方才挣扎时,这镯子被岩石狠磕了一下……
乔婉娩我还怕……怕它磕坏了……幸好,幸好没事……
桑榆晚的目光随之落在乔婉娩腕间的玉镯上。那玉镯质地温润,色泽青翠,雕工精巧,一看便知并非凡品。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不由得出声问道
桑榆晚乔姐姐,这只玉镯……样式别致,可是肖大侠所赠?
乔婉娩点了点头,手指再次轻轻覆上玉镯,指尖温柔地摩挲过上面繁复的纹理,眼中泛起一丝追忆往事的缥缈与复杂情绪,缓缓道
乔婉娩桑公子好眼力
乔婉娩这青鸾玉镯……确是紫衿他……祖传之物
乔婉娩据说,与他那柄破军剑上的碧玉雕花,原是一对……
桑榆晚闻言,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不动声色地、极快地低头,瞟了一眼自己纤细手腕上戴着的那对李莲花所赠的、质地通透如凝脂的“玻璃种”翡翠手镯
一想到这对手镯是李莲花精心挑选、亲自为他戴上的,象征着两人之间无可替代的亲密与承诺,心中便不可抑制地泛起阵阵甜蜜的涟漪,嘴角也抑制不住地悄悄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幸福而满足的弧度
李莲花将桑榆晚这细微的小动作和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满满的纵容与爱意,不由得也跟着微微笑了笑。他转而看向乔婉娩,语气平和地接话道
李莲花看来,乔姑娘很是珍视这只玉镯
乔婉娩听见李莲花这句话,眸光微闪,似乎不欲在此话题上多谈,只是微微笑了笑,巧妙地岔开了话题,声音依旧带着虚弱
乔婉娩此地不宜久留,阴冷潮湿,我们还是……先赶紧出去吧
李莲花见她有意回避,也从善如流,不再多问,只轻轻“嗯”了一声。他与桑榆晚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同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起依旧有些虚软无力的乔婉娩
桑榆晚乔姐姐,小心脚下
桑榆晚见她步履蹒跚,行走之间甚是虚浮,医者仁心使然,下意识地便放柔了声音,关切地提醒了一句
二人看着走在前面的乔婉娩,脚步迟缓,呼吸也因洞内污浊的空气和尚未平复的喘症而显得有些粗重,心中实在放心不下
于是,他们便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她身后,李莲花更是主动接过了照明的工作,将手中的火把举得更高些,尽力为她照亮前路
走了一段,李莲花看着乔婉娩愈发苍白疲惫的脸色,以及那明显支撑不住的步伐,不由得关切地提议道
李莲花乔姑娘,我看这从后山洞穴返回普渡寺和百川院驻地的路口,实在是有些远了
李莲花你身体不适,不宜久耗,不如我们稍稍加快些脚步
李莲花也好早些让你回去休息,请大夫仔细诊治
乔婉娩好……有劳……李先生了……
乔婉娩捂着依旧闷痛的胸口,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弱
三人又前行了一段,来到一处相对开阔、有月光透入的石洞中。桑榆晚观察着乔婉娩的状态,若有所思,随即轻声建议道
桑榆晚乔姐姐,我听肖大侠提起过,你有喘症,最忌劳累和情绪激动
桑榆晚不如我们先在此处稍微歇息片刻,缓一缓再走?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乔婉娩好……多谢桑公子……
许是体力真的即将告罄,乔婉娩话音刚落,身体便支撑不住地轻轻一晃,险些软倒
桑榆晚一直密切关注着她,见状立刻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稳住了她的身形,语气带着担忧
桑榆晚乔姐姐,小心,慢一点
乔婉娩被扶着坐到一块稍显平整的石头上,难受地捂着胸口,止不住地发出一阵阵压抑的轻咳,呼吸愈发急促困难。桑榆晚立刻蹲下身,神色凝重地伸出三指,轻轻搭在乔婉娩的手腕上,凝神静气,仔细感知着她的脉象
没过一会儿,桑榆晚的眉头便紧紧蹙起,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收回手,拉着李莲花走到一旁稍远些的地方,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焦急与无措
桑榆晚花花……怎么办啊?
桑榆晚这洞里缺医少药的,乔姐姐的脉象很乱,喘症有加重的趋势
桑榆晚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快用药施针才行……
李莲花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中亦是沉重。他悠悠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小朋友因为担忧而微微鼓起的柔软脸颊肉,试图用这种方式传递一些安抚的力量,温声道
李莲花别慌,阿若。越是这种情况,越要冷静
李莲花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尽快、平安地将乔姑娘送出去
李莲花只要出了这洞穴,找到药材和大夫便容易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李莲花待出去后,我们再……
话音却戛然而止
李莲花乔姑娘!
李莲花的目光越过桑榆晚的肩头,猛地看向他身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惊惶
桑榆晚是背对着乔婉娩的,自然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异状。听到李莲花这声变了调的呼喊,他心头猛地一沉,迅速回头望去——
只见乔婉娩不知何时已歪倒在岩石旁,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竟是彻底昏迷了过去
桑榆晚乔姐姐!
桑榆晚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情况危急,容不得半分耽搁。二人再也顾不得其他,手忙脚乱却又极力小心地,李莲花俯身将昏迷的乔婉娩背起,桑榆晚则在旁搀扶照应,三人沿着曲折的洞穴通道,艰难而迅速地向外行去
李莲花内力深厚,步履尚稳,桑榆晚则举着火把,一边照亮前路,一边不时担忧地回头查看乔婉娩的状况
好不容易终于出了那令人窒息的洞穴,回到后山清冷的空气中。他们不敢耽误,立刻寻了一处相对干净避风的庭院,将乔婉娩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石凳上,让她能倚靠着廊柱
桑榆晚立刻再次为乔婉娩诊脉,眉头紧锁。正当他准备采取进一步急救措施时,乔婉娩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尚有些迷茫
桑榆晚乔姐姐,你醒了?
桑榆晚一直紧盯着她,见状立刻惊喜地唤道,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一半
桑榆晚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桑榆晚刚刚你病发昏倒的时候,可真是把我和花花吓坏了
李莲花乔姑娘醒了?
就在这时,李莲花的声音从庭院另一侧传来。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快步走来,远远便听见了桑榆晚惊喜的声音
桑榆晚用力点头,仰起脸看向李莲花,语气轻快了些
桑榆晚对呀花花,乔姐姐醒过来了
随即,他的目光被李莲花手中那个物件吸引,那是一个做工精致、绣着淡雅药草纹样的香囊,底下缀着圆润的珍珠穗子,看起来异常眼熟
桑榆晚咦?花花,这不是我的香囊吗?怎么会在你身上?我明明记得……
李莲花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将手中的香囊递还给他,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揶揄道
李莲花可不是嘛
李莲花某位粗心的小朋友啊,自己的贴身香囊掉在了那阴暗潮湿的洞穴里,竟也毫无知觉
李莲花若非我眼神好些,回头仔细检查了一遍,这香囊怕是就要留在那洞里与苔藓为伴了
桑榆晚接过失而复得的香囊,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脸上泛起一丝赧然的红晕,语气却带着理直气壮的依赖,俏皮道
桑榆晚我……我那不是一时着急,光顾着担心乔姐姐了嘛……
桑榆晚再说了,这不是……还有花花你在嘛……你肯定会帮我留意的呀
李莲花看着小朋友这副恃宠而骄、理所当然的小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抬手亲昵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神情半是无奈半是宠溺,低声笑道
李莲花你啊……就仗着我平日里纵容你,越发无法无天,丢三落四了
李莲花这香囊里装的都是安神静气的药材,对你也很重要,下次可要自己仔细收好了
桑榆晚被他说得耳根微热,却还是不服气地朝他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小撒娇的意味。他不再与李莲花斗嘴,转而跑到乔婉娩面前,从香囊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颗色泽莹润、散发着清雅药香的褐色药丸,递到乔婉娩面前,语气认真道
桑榆晚乔姐姐,这是我药王谷特制药丸,对喘症有缓解之效
桑榆晚你先服下,能暂时压制喘症,让你好受一些
桑榆晚待回去后,我再为你仔细开方调理
乔婉娩感激地看着他,有些颤抖地接过那枚小小的药丸,没有犹豫,依言放入口中咽下。药丸化作一股清流滑入喉间,胸口的憋闷感似乎真的缓解了些许。她轻声道
乔婉娩多谢……桑公子……
桑榆晚乔姐姐不必客气,医者本分
桑榆晚摆了摆手,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月色已渐西沉,他建议道
桑榆晚乔姐姐,你感觉好些了吗?
桑榆晚此地风凉,不宜久留,我和花花先送你回去吧?
桑榆晚你需要好好休息
说着,他便作势要再次上前搀扶乔婉娩起身
然而,就在此时
肖紫衿住手!不许碰她!
一道饱含惊怒、如同炸雷般的厉喝声,猝然从庭院入口处传来
桑榆晚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惊得动作一滞,下意识地直起身子,循声望去。只见肖紫衿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脸上布满了焦急、愤怒与一种被侵犯领地的凶狠
他目光如刀,死死锁定在桑榆晚身上,根本不问青红皂白,竟“唰”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寒光闪烁,直指桑榆晚,作势就要刺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桑榆晚完全没料到肖紫衿会如此冲动蛮横,竟一时愣在了原地,忘记了闪躲
眼看那凌厉的剑锋就要及身
李莲花阿若!
李莲花眼神骤然一凛,寒光乍现。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上前,左手精准地攥住桑榆晚的手腕,用力将他往自己身后一带。同时,他右臂抬起,宽大的袖袍卷起一股柔韧却不容小觑的内力,护在两人身前
桑榆晚被李莲花那不容置疑的力道带得踉跄着向后连退了几步,正好险之又险地擦着肖紫衿袭来的剑刃边缘避过,冰冷的剑风刮过他颊边的发丝,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李莲花肖大侠这是要干什么?!
李莲花将桑榆晚牢牢护在身后,一向温和的声音此刻如同浸透了寒冰,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意与怒意,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射向持剑的肖紫衿
肖紫衿见一击未中,更是怒火中烧,剑尖依旧指着被李莲花护得严严实实的桑榆晚,语气笃定,充满了偏见与蛮横
肖紫衿干什么?我亲眼看见他试图对阿娩不轨!
肖紫衿此等登徒子,该他所受!
肖紫衿若是阿娩有任何闪失,我定要他的命来偿!
李莲花险些被他这番不问缘由、胡乱栽赃的言论气笑。他周身原本收敛平和的气势陡然一变,如同出鞘的利剑,散发出一种摄人的、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砸向肖紫衿
李莲花不问缘由,不辨是非,仅凭臆测便妄下论断,随意出手伤人,欲取人性命——
李莲花肖紫衿,亏你还是四顾门出来的旧人!
李莲花这便是你行侠仗义、仗剑江湖的准则吗?!
“四顾门”三个字,仿佛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了肖紫衿的心里。他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飞快地反驳道
肖紫衿四顾门已经散了四年之久,李神医这话是从何说起?!
他像是要急于撇清什么,紧接着,又将矛头指向桑榆晚,语气强硬
肖紫衿我不管他是谁!这贼人意图不轨,我必须将他带回百川院审问清楚!
李莲花闻言,周身的气势愈发骇人,他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将桑榆晚更严密地挡在身后,目光冰冷地直视着肖紫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警告
李莲花肖大侠未免也太仗势欺人了些!
李莲花你可知,百川院日常所需、关乎无数弟子性命的各类伤药、解毒丹,有近七成是由谁供给?
他不等肖紫衿回答,便自问自答,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李莲花是药王谷,桑家
李莲花都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更何况是关乎性命攸关的药品供应
李莲花即便是百川院佛彼白石四位院主亲至,面对药王谷,也要客气三分,给足薄面
李莲花你肖紫衿……又算是什么身份,敢在此大放厥词,喊打喊杀?
他语气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肖紫衿那变幻不定的脸色,又继续冷声道,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落地
李莲花莫说药王谷的薄面,单凭阿若玉面医仙的名头
李莲花悬壶济世,活人无数,在江湖上的声望,也轮不到你在此指手画脚,妄言带走!
他淡淡睨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肖紫衿,最后补上一句,直击要害
李莲花更何况,今日赏剑大会,可是阿若应你之请,亲自为乔姑娘诊脉调理
李莲花他若真存了什么歹心,当时便可下手,何须等到此刻,在这荒郊野外,众目睽睽之下?
李莲花肖紫衿,你若是真心爱护乔姑娘,便不该如此惊弓之鸟,是非不分,平白寒了救命恩人的心!
这时,桑榆晚也从最初的惊愕中彻底回过神。他站在李莲花身后,感受到那宽阔背影带来的无比心安的保护,心中又是温暖又是对肖紫衿蛮横态度的气愤。他语气不善,但依旧保持着克制,澄清道
桑榆晚肖大侠,请你冷静些,不要误会
桑榆晚我和花花只是碰巧遇见乔姐姐被人挟持,跟入地道将她救出
桑榆晚我们若是心怀不轨,又何必多此一举救人?
桑榆晚乔姐姐方才旧疾复发昏迷,我们刚刚才将她从洞穴中背出,安置在此休息
肖紫衿却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只是冷哼一声,脸上写满了不屑与固执,蛮横道
肖紫衿巧言令色!还敢编造什么英雄救美之词!
肖紫衿就凭你们?也配!
气氛剑拔弩张,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女声响起,打破了僵局
乔婉娩紫衿!住手!
是乔婉娩。她不知何时已完全清醒,正扶着廊柱,勉力支撑着站起身。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十分清明坚定,带着一丝对肖紫衿冲动行事的无奈与责备
肖紫衿见乔婉娩醒来,并且出声制止,脸上的凶狠之色瞬间被担忧取代,但他仍不甘心地狠狠剜了李莲花和桑榆晚一眼,恶狠狠地警告道
肖紫衿哼,看在阿娩为你们求情的份上,今日暂且不与你们计较
肖紫衿我先带阿娩回去诊治休息
肖紫衿若是阿娩有何不适,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他立刻收起长剑,快步走到乔婉娩身边,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她,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温柔关切
肖紫衿阿娩,你感觉怎么样?我们快回去,我找大夫给你看看……
乔婉娩微微颔首,任由他扶着,在经过李莲花和桑榆晚身边时,她投去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轻声道
乔婉娩李神医,桑公子,今日多谢二位
乔婉娩紫衿他……只是太过担心我,有所冒犯,还望二位海涵
李莲花面色稍缓,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目送着肖紫衿搀扶着乔婉娩,身影消失在庭院门口,李莲花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他立刻转过身,双手扶住桑榆晚的肩膀,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扫描,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无比仔细地检查着他,尤其是刚才险些被剑锋扫到的位置,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后怕与担忧
李莲花阿若,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李莲花刚才有没有被剑气扫到?快让我看看
桑榆晚看着他担心不已、甚至有些慌乱的模样,心中暖流涌动,乖巧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检查,甚至还配合地抬起手臂转了转身,语气软糯地安抚道
桑榆晚花花,我真的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桑榆晚你刚才反应很快,把我拉回来了,肖紫衿的剑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
李莲花仔细确认了他确实毫发无伤,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但他想起方才那惊险的一幕,仍是心有余悸,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后怕的责备,没好气地屈指,轻轻弹了一下桑榆晚光洁的额头
李莲花那你方才为何不躲?!
李莲花就站在那里任由他刺过来?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桑榆晚吃痛,委屈地撇了撇嘴,揉了揉被弹的额头,无奈地解释道
桑榆晚我……我那不是被他突然冲出来,又二话不说就拔剑的架势给惊到了嘛……
桑榆晚一时没反应过来……谁知道他这么不讲道理……
李莲花看着他这副又委屈又后怕的模样,责备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是化作了无声的叹息。他摇了摇头,所有未尽的言语都化作了一声低沉而温柔的叹息
李莲花走吧,先回去。这里风大,你手都凉了
说着,他再次极其自然地牵起桑榆晚微凉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住,仿佛要将所有的温暖与安全感都传递给他
桑榆晚感受着手上传来的、令人无比安心的温度与力道,乖乖地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两人并肩,踏着清冷的月色,朝着他们暂时栖身的、那点着温暖灯火的斋房,慢慢走去
夜色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无论前方有何风雨,他们都将继续这样相互扶持,共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