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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晚的危机意识

莲花楼:桑花的日常

待李莲花胸口的闷痛与脏腑的震荡之感稍缓,不再需要整日卧床静养后,桑榆晚便格外小心地扶着他,在玉城偌大的庭院中缓缓散步,权作复健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带着几分暖意,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气息

两人步履缓慢,身影被拉长,投映在青石板上,交织在一起,显得分外和谐

行至一处连接东西院落的廊亭附近,桑榆晚眼尖,远远便瞧见廊外空地上站着两道身影,一紫一青,气质不凡

他轻轻拽了拽李莲花的衣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询问

桑榆晚

花花,你看那边……

桑榆晚
桑榆晚

那位紫衣的是石水姐姐,另一位穿着青袍的,气度不凡,是谁?

桑榆晚

李莲花顺着桑榆晚示意的方向望去,目光在那青袍身影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了然地向身旁人低声解释道

李莲花
李莲花

那位啊,是四顾门旧人,如今在江湖上声望颇高的,紫袍宣天肖紫衿

桑榆晚恍然地点点头,他对四顾门的旧人轶事也有所耳闻

见那二人似乎正在商议要事,神色凝重,他立刻拉着李莲花,默契地闪身躲入廊柱投下的阴影里,寻了处既能听清对话、又不易被察觉的角落,心安理得地做起了“梁上君子”,准备听听这江湖秘闻

廊外,石水的声音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石水
石水

我跟丢了,但可以肯定,那人绝对是笛飞声无疑

石水
石水

跟在他身边的,是角丽谯那个妖女,我绝不会看错

她顿了顿,继续道

石水
石水

至于玉红烛,我也查清楚了

石水
石水

她是金鸳盟十二金凤之一,当年金鸳盟覆灭,她侥幸逃脱,改名换姓,回到了这昆仑玉城

一旁的肖紫衿闻言,脸上露出沉思之色,接口分析,语气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笃定

肖紫衿
肖紫衿

如此看来,这些年金鸳盟余孽看似各自为政,四处作乱

肖紫衿
肖紫衿

实则背后,恐怕一直有角丽谯在暗中操纵串联

肖紫衿
肖紫衿

而角丽谯所做的一切,必然都是奉了笛飞声的指令!他果然贼心不死!

石水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办案受阻的无奈

石水
石水

玉红烛如今咬死了不开口,宗正明珠又被监察司带走,人在朝中,我们难以插手逼问

石水
石水

笛飞声这条线……眼下算是彻底断了

她沉默片刻,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希冀,轻声喃喃

石水
石水

倘若……倘若笛飞声他真的能在那般绝境下活下来……

石水
石水

那我们门主他……是不是也……

肖紫衿
肖紫衿

石水!

肖紫衿急忙出声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与不悦,仿佛被触及了什么不愿面对的禁区

肖紫衿
肖紫衿

相夷他跟笛飞声那等魔头岂能一样?!

肖紫衿
肖紫衿

他若当真还活着,有什么天大的理由,能让他三年不归,对四顾门不闻不问,对……对婉娩不闻不问?

他提到某个名字时,语气微微一顿,带着不易察觉的复杂情愫

他挺直了腰背,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强硬的姿态,终结了这个话题

肖紫衿
肖紫衿

无谓的猜测最是伤人,徒乱人意

肖紫衿
肖紫衿

这话以后不许再提了

那语气,不像是对旧日同袍的劝慰,反倒更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禁令

躲在廊角阴影下的桑榆晚和李莲花二人,将肖紫衿这番看似义正辞严、实则透着几分虚伪与急于撇清的发言,听了个一清二楚

桑榆晚微微侧过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与讥讽,斜睨着身旁的李莲花,故意拉长了声音,用一种夸张的、仿佛在看戏般的语调,低声打趣道

桑榆晚

哎呀呀——真是许久未曾看过如此感人至深、情同手足的大戏了

桑榆晚

他话语里的讽刺意味,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凑近李莲花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继续道

桑榆晚

想当年李相夷门主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眼光独到,怎么偏偏就在这识人辨物上……栽了跟头呢?

桑榆晚
桑榆晚

竟与如此表里不一、伪善凉薄之人称兄道弟,平起平坐

桑榆晚

他轻轻哼了一声,带着药王谷中人特有的骄矜与护短

桑榆晚

若是换做我阿兄,似肖紫衿这般人物,早就不知悄无声息地病逝过几回了

桑榆晚
桑榆晚

哪还能容得下这等跳梁小丑,在眼前蹦跶这么久,碍眼得很

桑榆晚

他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般分析起来,眼神清亮,带着洞察世情的锐利

桑榆晚

依我看呐,如今四顾门的旧人里,除了乔姐姐心思纯善,石姐姐刚正不阿……

桑榆晚
桑榆晚

剩下的,除了佛彼白石四位还有其他人……

桑榆晚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扫过廊外肖紫衿的背影,冷笑道

桑榆晚

尤其是这位肖大侠,看他这迫不及待想要坐稳位置、生怕旧主归来的架势

桑榆晚
桑榆晚

恐怕是巴不得李相夷永远沉在东海海底,再也不要回来了吧?

桑榆晚

李莲花听着自家小朋友这番毫不留情、却又一针见血的犀利点评,看着他为自己抱不平而气鼓鼓的模样,心中非但没有因提及过往而泛起波澜,反而升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他微微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甚至带着几分释然的浅笑,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评价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人物

李莲花
李莲花

正因为当年的李相夷,太过自负,识人不清,忠奸不辨

李莲花
李莲花

所以东海那一战,众叛亲离,一败涂地,或许……

李莲花
李莲花

也算不得全然冤枉,是他咎由自取

他目光投向远处虚空,似乎还想说什么,关于那杯茶,关于那些被辜负的信任……然而话还未出口,便被桑榆晚猛地伸出手,用力捂住了嘴巴

桑榆晚仰着头,眼神凶巴巴地瞪着他,那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维护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语气带着强烈的警告,低声道

桑榆晚

李莲花!你给我听好了,也记住了

桑榆晚
桑榆晚

你现在,就只是李莲花

桑榆晚
桑榆晚

是莲花楼的楼主,是个治病救人的游方郎中

桑榆晚

他盯着李莲花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强调

桑榆晚

什么劳什子的李相夷,什么四顾门主,什么天下第一,那些虚名

桑榆晚
桑榆晚

那些沉重的过往,都与你通通无关了

桑榆晚
桑榆晚

我不许你再把它们背在身上

桑榆晚

他的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守护

桑榆晚

那些前尘旧事,那些恩怨情仇

桑榆晚
桑榆晚

就让它好好地、安安静静地留在过去的故事里,不好吗?

桑榆晚
桑榆晚

何必非要刨根问底,让自己一遍遍重温那些不堪?

桑榆晚

他想起李莲花方才那句带着自嘲的“咎由自取”,心头火起,又忍不住继续训诫道,声音里带着难得的严肃

桑榆晚

还有,我不允许你如此自轻自贱!

桑榆晚
桑榆晚

李莲花,你听清楚,如果连你自己都不懂得爱惜自己

桑榆晚
桑榆晚

随意折辱、否定过去的自己

桑榆晚
桑榆晚

那你又如何能奢望、能要求别人来真心爱你、尊重你呢?

桑榆晚

这番话,他说得又急又快,脸颊都因激动而微微泛红,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赤诚而坦率的光芒,明晃晃地写着“我护着你”四个大字

李莲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炸毛小猫般护犊子的言行举止,结结实实地晃了眼,心头那片荒芜之地,仿佛被这毫无保留的维护瞬间照亮、温暖。他看着小朋友那因为激动而愈发明亮生动的脸庞,心中那点因旧事而泛起的微澜,彻底平复下去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眼底漾开一抹真心实意的、如同春水破冰般的温柔浅笑,从善如流地、态度良好地应道

李莲花
李莲花

好,阿若说得对。是我不该这么说。下次……不会了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桑榆晚脸上,语气平和而满足,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通透与珍惜

李莲花
李莲花

我李莲花如今,有自己的莲花楼,有狐狸精和明月奴,有柴米油盐的平淡日子

李莲花
李莲花

更重要的是……有了放在心尖上的人

李莲花
李莲花

比起前半生那些虚无缥缈的江湖风雨、天下第一

李莲花
李莲花

眼前的现世安稳,身边人的平安喜乐,才是我如今最大的念想和所求

桑榆晚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将他眼中那澄澈明亮、坦然释怀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见他确实是对过往已然放下,心中再无纠结自苦之意,只有对当下生活的珍视与满足,这才彻底安下心来,一直紧绷的小脸也终于缓和下来,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满意地踮起脚尖,趁着李莲花不备,飞快地在他微凉的唇角,如同蜻蜓点水般,主动印下了一个轻柔而短暂的吻。动作快得如同幻觉,一触即分

随即,他退开半步,脸上带着些许得逞的俏皮与羞涩,声音清越,语气轻快地说道

桑榆晚

这还差不多嘛

桑榆晚
桑榆晚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桑榆晚
桑榆晚

喏,这是给花花你的奖励~

桑榆晚

李莲花在小朋友突然踮脚凑近时,几乎是下意识地便伸出手,揽住了他那纤细而柔韧的腰身,以防他站立不稳

直到那混合着淡淡药草清香与少年人独有的干净阳光气息扑面而来,唇角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他才像是猛然回过神,眼睛微微睁大,有些呆愣地看着怀里迅速退开、脸上飞起红霞的小朋友,一时竟有些反应不及

怀中那真实的触感与残留的温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良久,他才仿佛忍耐着什么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起深沉而克制的浓烈情意

他微微俯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同样在桑榆晚那泛着健康粉色的唇角,轻柔而珍重地回以一吻。那吻同样短暂,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珍惜与承诺

他胸腔震动,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因压抑的情愫而略显嘶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弦微颤的磁性,凑在桑榆晚泛红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缓缓说道

李莲花
李莲花

礼尚往来……这是给我们家小朋友的……回礼

桑榆晚在他俯身靠近时,便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布料,指尖微微发白。当那轻柔的吻落下时,他长长的眼睫因极致的羞涩而剧烈地颤抖着,如同受惊的蝶翼,白皙的耳尖更是瞬间漫上了一层诱人的薄红,如同上好的胭脂晕染开

然而,他虽羞涩难当,却乖巧温顺地没有躲开,甚至在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来一阵酥麻战栗时,他攥着李莲花衣襟的手,反而更紧了些,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流露出一种全然的信赖与下意识的亲昵依赖

他这般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与亲近,如同最甜的蜜糖,瞬间浇灌进李莲花的心田,让他心中那点因旧人旧事而产生的最后一丝阴郁,也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柔软与宠溺

然而,廊角下这方寸之间的情意绵绵、暗流涌动,却无法冲散廊外那凝重而现实的气氛。待两人之间那无声的缱绻情意稍稍平复,再次凝神去听廊外的动静时,却发现石水不知何时已然离去,原地只剩下肖紫衿一人

他负手而立,目光不时望向某个方向,神情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

没过多久,一道窈窕清丽的身影,如同空谷幽兰般,翩然而至。肖紫衿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脸上那刻意维持的沉稳立刻冰雪消融,嘴角扬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带着温柔与爱慕的笑容

桑榆晚偏头看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乔婉娩来了

只见乔婉娩走到肖紫衿面前,两人相互见礼,言语间虽保持着礼数,但彼此对视的眼神中,那流转的情意与默契,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寥寥数语后,肖紫衿便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乔婉娩的手

乔婉娩微微垂眸,并未挣脱,任由他牵着,两人便这般并肩携手,步履从容地朝着玉城外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花木扶疏之处

方多病
方多病

这大白天的,就在这儿做上白日梦了?

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正专注看戏的两人一跳

李莲花和桑榆晚同时回头,只见方多病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手里还稳稳地端着两碟精致诱人的糕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眼神在他们和李莲花之间来回扫视,语气轻飘飘地调侃道

他没注意到李莲花脸上那颇有些无奈的神情,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带着点“过来人”的提醒意味

方多病
方多病

李莲花,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方多病
方多病

敢觊觎武林第一美女乔婉娩,你得先问问肖紫衿手里那把破军答应不答应

方多病
方多病

他那醋劲儿,啧啧,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莲花闻言,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直接否认道

李莲花
李莲花

方少侠,你也别在这儿瞎猜了,更别乱说这些不着调的笑话

他顿了顿,将话题引开,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李莲花
李莲花

我只是有些好奇,肖大侠与乔女侠似乎并未入百川院任职

李莲花
李莲花

他们二人,怎么也到这玉城来了?

方多病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便也收了调侃的心思,为他解惑道

方多病
方多病

他们二人是结伴游历途经此地

方多病
方多病

毕竟都是四顾门的旧人,听说大魔头笛飞声可能在此现世的消息

方多病
方多病

不可能不关心,过来查探一番也是情理之中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清亮而带着几分嗔怪的女声,高声唤道:“方——小——宝——!”

这声音如同有魔力一般,方才还一脸悠闲的方多病,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瞬间露出了如同老鼠见了猫般的畏惧之色,手里的糕点碟子都差点没拿稳

桑榆晚和李莲花连同方多病一同回头,望了一眼声音的来源——一位身着粉衣、容貌娇俏、眉眼灵动的女子正朝这边张望

再回过头来看方多病,只见他哭丧着脸,喃喃自语道

方多病
方多病

完了完了……怎么这么快就追来了?!

方多病
方多病

定是离儿那个丫头露了馅!

他如同躲避洪水猛兽一般,手忙脚乱地将手中的两碟糕点不由分说地塞到李莲花和桑榆晚手里,语速极快地央求道

方多病
方多病

两位好兄弟!帮帮忙,帮我挡一下!

方多病
方多病

这糕点算我请你们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便如同脚底抹油般,“嗖”地一下钻进了旁边的假山石后,瞬间没了踪影

李莲花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点心,又看了看方多病消失的方向,觉得有些可笑,唇角不由轻扯出一抹无奈的浅笑。他与桑榆晚对视一眼,见对方眼中也是同样的笑意,便也默认了帮这小子一回,定定地站在了廊下,权当不知

脚步声渐近,那道清丽的女声带着疑惑响起,越来越近

何晓凤
何晓凤

奇怪……明明刚刚还听见那小混蛋的声音来着……躲哪儿去了……

李莲花与桑榆晚闻声,缓缓转过身,恰好与寻过来的粉衣女子打了个照面

那女子见到他们,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打量着他二人,开口问道

何晓凤
何晓凤

你们是……?

李莲花略微颔首,神色温和,从容不迫地自我介绍道

李莲花
李莲花

在下李莲花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桑榆晚,继续道

李莲花
李莲花

这位是药王谷,桑榆晚

桑榆晚也十分配合地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唇边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朝着粉衣女子投去一抹甜甜的、毫无攻击性的笑容,声音清朗地打招呼

桑榆晚

姐姐好

桑榆晚
何晓凤
何晓凤

李莲花?

粉衣女子——何晓凤,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充满了惊喜

何晓凤
何晓凤

传闻中那座会移动的莲花楼的主人,就是你啊?

她上下打量着李莲花,目光热切

何晓凤
何晓凤

你就是那个医术非凡,据说能妙手回春、起死回生的李神医?

她的目光继而转向桑榆晚,脸上惊喜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喜爱

何晓凤
何晓凤

原来这位小郎君便是药王谷那位年纪轻轻便医术超群、素有玉面医仙美誉的桑小公子

她看着桑榆晚那精致如玉雕般的脸庞和清澈灵动的眼眸,听着他那声软糯的“姐姐”,心肠顿时软得一塌糊涂,情不自禁地上前两步,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带着姐姐对弟弟般的亲昵与疼爱

何晓凤
何晓凤

没想到传闻中的玉面医仙,竟是如此乖巧可爱的弟弟

何晓凤
何晓凤

真是让人喜欢得紧

桑榆晚被她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羞赧,低声道

桑榆晚

姐姐谬赞了……晚辈愧不敢当

桑榆晚

见他如此纯情害羞,何晓凤眼中的喜爱之情更是溢于言表,恨不得立刻上手捏捏他那泛红的脸颊

然而,站在一旁的李莲花,看着何晓凤对自家小朋友流露出如此毫不掩饰的喜爱,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阵细微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的酸意

何晓凤对桑榆晚是纯粹的姐弟之谊,觉得这弟弟乖巧可爱,惹人怜惜。然而,她的目光转向一旁气质清隽、从容温文的李莲花时,眼底却瞬间燃起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欣赏与探究的兴趣光芒

这位李神医,虽然容貌并非传闻中那般俊美无俦,但这一派清风朗月、从容淡泊的气质,反而更对她这般见惯了世间百态的女子的胃口

她心思一转,忽然一手扶着额头,眉头微蹙,嘴里发出一声轻呼,脚下步伐一个踉跄,故意朝着李莲花的方向偏倒过去,声音带着几分娇弱

何晓凤
何晓凤

哎呀……李神医,不知怎的,我这头忽然好晕……

李莲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下意识地身子微微后仰,与她隔开一段安全的距离

但出于礼貌与医者本能,又怕她真的摔倒,只得伸出手,隔着衣袖,极其克制地、轻轻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面上依旧维持着疏离而温和的客气笑容,出声打断她这明显的表演

李莲花
李莲花

姑娘……

何晓凤全然没有计谋被识破的羞赧,反而就势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胸口,直爽地笑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李莲花,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赞道

何晓凤
何晓凤

李神医虽然没有我想象中那般俊美无双,可这一派清风朗月、温文尔雅的气质,反倒更让人……心动呢

她最后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眼波流转

一旁的桑榆晚,原本还因何晓凤对自己的喜爱而有些不好意思,此刻听到她这番近乎直白的、对李莲花表露好感的话语,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莲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眼神湿漉漉的,写满了委屈与控诉,仿佛在说:你看!又招蜂引蝶!

李莲花余光瞥见自家小朋友那瞬间耷拉下嘴角、如同被抢了心爱玩具般的吃醋模样,心中那点子因何晓凤的靠近而产生的不适与微酸,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纵容

他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无奈又带着极致宠溺的浅笑,目光温柔地回望了桑榆晚一眼,仿佛在无声地安抚:别闹,我心里只有谁,你还不知道吗?

何晓凤并未察觉这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何晓凤
何晓凤

我一直都特别欣赏像李神医这样身怀绝世才华的人,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又作势欲倒

何晓凤
何晓凤

你还没有亲自替我把过脉,看看我到底有没有病呢……

李莲花见状,连忙再次出手,虚虚阻拦,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笃定,急忙道

李莲花
李莲花

何姑娘

李莲花
李莲花

在下虽不才,但观你面色红润,气息平稳,声如洪钟,中气十足,依我看,身体当是无恙,康健得很

何晓凤被他这直白的诊断说得呵呵干笑了几声,顺势借坡下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道

何晓凤
何晓凤

无恙就好,无恙就好

何晓凤
何晓凤

大概是我追我们家那个混账外甥跑得太急,气血上涌,才会一时发晕

她像是才想起正事,问道

何晓凤
何晓凤

欸,李神医,你见过他没?

何晓凤
何晓凤

一个这么高,有点傻乎乎的小子?

她比划了一下

她顿了顿,这才想起自我介绍,脸上也换上几分正色,道

何晓凤
何晓凤

哦,对了,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都忘了介绍

何晓凤
何晓凤

我呢,是天机堂现任门主何晓惠的小妹,何晓凤

她提到自家外甥,又是一脸恨铁不成钢

何晓凤
何晓凤

我那个不省心的小外甥啊,姓方,名多病,乳名小宝

何晓凤
何晓凤

年纪没小我几岁,性子却顽劣得很

何晓凤
何晓凤

家里给他定下的御赐婚事,他说不要就不要,还敢偷偷离家出走,真是让我这个做小姨的操碎了心

李莲花一边听着,一边用余光留意着桑榆晚的神情,见他小嘴抿得紧紧的,脸颊鼓鼓的,那醋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冒出来了,连忙收敛了脸上那抹因方多病而起的调笑,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地对何晓凤道

李莲花
李莲花

原来是天机堂的何姑娘,失敬。这方少侠嘛……

他故作沉吟,随即给出建议

李莲花
李莲花

方才他确实与我辞别,说是心向江湖,要去北地游历一番,增长见识

李莲花
李莲花

何姑娘,你若现在去追,沿着官道向北,动作快些,应该还来得及赶上他

何晓凤一听,果然急了,下意识转身就要走。然而,刚迈出一步,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及。只见她迅速从袖中掏出一个制作精巧、闪烁着鎏金光泽的细长烟管,不由分说地,直接塞进了李莲花手里

她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属于少女的羞涩红晕,眼神闪烁,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直爽,道

何晓凤
何晓凤

李神医,这个……这是我的专用凤凰信烟

何晓凤
何晓凤

你……你若是日后想见我,或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便可燃此信烟

何晓凤
何晓凤

我……我自有办法能找到你

她说完,不等李莲花回应,便飞快地朝他投去一个带着俏皮与期待的眼神,挥了挥手

何晓凤
何晓凤

后会有期啊,李神医

随即,便施展轻功,身影几个起落,朝着官道方向追去了

李莲花手里握着那支尚带着女子体温和淡淡脂粉香气的鎏金烟管,看着何晓凤消失的方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这姑娘的热情与直白,当真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他面上仍维持着客客气气的笑容,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才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一旁的桑榆晚,早已在一旁看得醋海翻波,心里像是打翻了十坛陈年老醋,酸涩得直冒泡泡

见何晓凤终于离开,他立刻走上前,二话不说,几乎是带着点赌气的意味,一把从李莲花手里将那支碍眼的凤凰信烟夺了过来,捏在手里,眼神委屈又控诉地瞪着李莲花,语气酸溜溜的,带着明显的质问

桑榆晚

怎么?这何姑娘送的凤凰信烟就这么重要?

桑榆晚
桑榆晚

还拿在手里舍不得放下呢?是不是在想着,何时方便,燃烟唤佳人前来一叙啊?

桑榆晚

李莲花看着他这副醋意横生、如同护食小兽般的可爱模样,真是哭笑不得。他刚想开口解释,说自己正准备找个由头将这信烟处理掉,却见桑榆晚忽然松开了捏着信烟的手,任由那精致的烟管掉落在旁边的石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秒,桑榆晚忽然伸出双手,大力地揪住了他身前的衣襟,迫使他微微低头。随即,他感到颈间一凉,一个触手温润、带着体温的物件,被动作有些粗鲁地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李莲花微微挑眉,低头看去,只见胸前多了一个用上好白玉雕琢而成、样式古朴简洁的鹰哨,以一根坚韧的黑色丝绳系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满满的探寻与温柔,看向面前脸颊绯红、眼神却故作凶狠的小朋友

桑榆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偏过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细小如蚊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小声地、快速地说道

桑榆晚

这……这是召唤阿鱼的鹰哨

桑榆晚
桑榆晚

阿鱼是我养的雪鸮,飞得最快,眼神最利

桑榆晚
桑榆晚

你……你以后若是想找我,吹响它,我……我无论如何都会尽快赶到你身边的

桑榆晚

他强调着

桑榆晚

你也可以用它来找我呀

桑榆晚

李莲花看着他这副明明是在送定情信物,却偏偏要摆出一副凶巴巴、讲道理模样的可爱情态,心中那片柔软之地,彻底被击中

他先是哑然,随即,指尖下意识地抚摸上胸前那枚带着桑榆晚体温的玉质鹰哨,触手生温,仿佛能感受到少年那颗炽热而真挚的心

他再也忍不住,低低地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纵容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宠溺柔情,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看着桑榆晚,一字一句,清晰地、郑重地承诺道

李莲花
李莲花

好。我记住了。以后若有事,只吹这鹰哨找我们阿若

李莲花
李莲花

旁人……一概不找

桑榆晚听着他这毫不犹豫的保证,看着他眼中那专注而深情的目光,心中那翻腾的醋意与委屈,这才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渐渐平息下来,散去了大半。他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些,傲娇地扬起小下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满意意味的轻哼

桑榆晚

哼,这还差不多

桑榆晚

李莲花看着他这小模样,心中爱极,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牵起桑榆晚微凉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语气温和地说道

李莲花
李莲花

走吧,出来也有一会儿了,该回去了

李莲花
李莲花

方多病那小子送的糕点,看着还不错,回去尝尝?

桑榆晚任由他牵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踏实温度,点了点头,与他并肩,沿着来时的路,缓缓朝着暂住的客房走去

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紧密地依偎在一起,仿佛任何风雨,都无法再将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