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名字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孙天宇有些失神的脸

《喜人奇妙夜》第二季的“观众不代表团”名单静静躺在邮件里

他的目光掠过一个个名字，直到那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称谓，像一根细而锋利的针，精准扎进心口——

“沈念之”

他的呼吸在名字闯入视野的瞬间被夺走

几年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筑起了足够高的堤坝，将那个名字、那个人、那些过往，牢牢封存在记忆的深潭之下

可此刻，仅仅三个字，将一切伪装劈得粉碎

回忆如同默片，带着毛糙的边和失真的色彩，一帧帧撞进脑海

———

2021年空气里都是新开封的剧本墨水味，《一年一度喜剧大赛》的排练工场，像个巨大的、混乱的创意熔炉

他刚结束一个段子的排练，浑身湿透，瘫在角落的椅子上灌水

然后他就看见了她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裙子，站在光怪陆离、充满夸张肢体和笑声的场地里，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醒目

她是一个选手的好朋友

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情感的浓度几乎要撑破那个小小的空间

他看呆了…直到她一个回眸，目光无意间扫到门缝外傻站着的他

没有惊慌，没有责怪，她只是微微歪了下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探寻，然后，对他极轻、极快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一颗投入他沉寂心湖的石子…咚的一声，余波荡漾至今

过了一年，他追上了她，他们在一起两年多，都是地下恋

她靠在他怀里，手指着天上最亮的那一颗，小声说：

“你看，像不像盯着我们的镜头”

他把她搂得更紧，下巴蹭着她的发顶，混不吝地笑

“没事啊，到时候再说嘛”

“天宇，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就像这两颗靠得很近的星星，在别人眼里光芒交织，好像特别好磕。但其实……我们之间隔着的，是好几万光年。”

他当时只当是情侣间的酸话，低头吻住她，堵回了后半句

如今想来，那竟是一语成谶

可是后来

她坐在阴影中，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他使出浑身解数，讲遍了所有能想到的段子，模仿了所有好笑的角色，甚至笨拙地跳了一段他拿手的滑稽舞

他像个小丑，拼命地耍宝，只求她能抬抬眼，笑一下

可她终于抬起头时，眼里是一片干涸的、没有任何光亮的荒漠

“天宇…”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累了”

那一刻，他所有的动作和表情都僵在脸上

他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他引以为傲的、能带来快乐的能力，在她巨大的、真实的痛苦面前，是如此肤浅、无用，甚至……残忍

他无法抵达她的寂静

————

“天宇？”

助理的声音由远及近，像一根绳子，把他从溺水的回忆里猛地拽了出来

他回过神，发现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孙天宇嗯？

他应了一声，嗓音是连自己都意外的沙哑

“我们要赶紧出发了”

助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孙天宇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把那个名字和随之而来的潮水般的情绪一起擦掉

孙天宇没事

孙天宇走了

他大步走在前面，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名字甩在身后

可他想她

这几年，他从未有一刻停止想她

而她，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