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喧嚣,一群被欲望尘埃蒙蔽灵魂的可怜虫。
我没去看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在我眼中,那些用金钱权力堆砌的所谓府邸,不过是一具具华丽的棺材。
傅斯年的堡垒,禁锢的是他自己被权谋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心,王鹤棣的金库,埋葬的是他永远无法满足的低劣贪欲。
他们以为自己在共建神国,实在可悲,他们连神的本质都未曾窥见分毫。
神不住在黄金屋里,也不需要钢铁壁垒,神居于秩序之中,显于静美之内。
而我肖战,首席祭司,我的职责,便是为那位,为这个初生的神国,构建起最核心的秩序,一种凌驾于所有世俗规则之上的灵魂的秩序。
我的府邸,没选在那片吵闹的工地,我选的是紫夕阁后院,那片早已荒废的临水亭榭。
这里曾是前朝某位失宠妃子日夜啼哭的地方,怨气深重无人敢近,但在我看来,这里风水极佳,背山面水藏风聚气,是整个神殿龙脉中最适合与天地对话的道场。
肖大人您确定要在这里。
负责修缮的工头哭丧着脸搓着手,离亭子十步远死活不肯靠近,这地方邪性啊,听说到了晚上还能听见女鬼唱小曲儿。
我没理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自己绘制的香谱,上面没有一砖一瓦,只有上百种珍稀香料的名字,以及它们该被种植的位置。
照着这张图去种。
我将香谱递给他,语气不容置疑。
亭子东面种三株龙涎香树,引东来紫气。南面水边种九十九株迷迭莲,定离火之心。
西面靠山种一整片安息佛手,镇肃杀之金。
北面入口则以百花蛇舌草铺地,涤荡来者足下的尘埃。
工头听得一愣一愣的,拿着这张在他看来如同天书的香谱,脸上写满茫然。
大人这能行吗,不砌墙不立柱,就种种花草。
我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尚未开化的石头。
神殿的墙,不是用来防贼的,是用来分辨人与畜生的。
半个月后,我的道场也落成了。
亭子还是那个亭子,只是修葺一新,换上了不会被水汽侵蚀的铁梨木,但亭子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一个由上百种珍稀植被构建而成的活香氛场,已然成型。
我缓步踏入这片区域,脚下的百花蛇舌草柔软,带着一丝清凉的草木气息,瞬间洗去了鞋底的浮尘。
东面的龙涎香树散发着沉稳悠远的木质香气,让人心神瞬间安定。
南面水中的迷迭莲飘来一阵阵清甜淡雅的花香,能抚平人心底最深处的焦躁与不安。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舒服,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这层层叠叠的香氛中被净化了。
我走进亭内,这里是我的另一个杰作。
一整面墙被打造成无数个刻着符文的小小密封格子,如同中药铺的药柜,这里是我耗尽王鹤棣将近一成的预算,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顶级香料库,万香归宗。
我走到香炉前坐下,净手,燃起无烟的银丝炭,然后拉开了三个不同的小格子,从中用特制的玉勺小心翼翼取出三味看似毫不相干的香料。
一味是名为美人泪的,产自深海巨蚌体内,带着淡淡咸腥味的粉色珍珠粉末,它能勾起人心中最原始的情欲。
一味是名为僧侣枯骨的,由苦行僧火化后的骨灰混合菩提子粉末制成的灰色粉末,它代表着绝对的禁欲与克制。
最后一味,则是一小块黑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树脂,它叫神的叹息,是传说中神明在俯瞰世间疾苦时,流下的一滴神血,它能将一切矛盾的对立的冲突的气味,完美融合在一起。
我将这三味香,按照一个只有我才知道的比例放入香炉中,没有犹豫,没有迟疑,这是我脑中早已推演了上万次的第一次调香。
滋的一声轻响,一缕细如发丝的青烟,从香炉中袅袅升起。
那青烟不似寻常烟气,它没有随风飘散,也没有直冲而上,而是化作了一道无形的,带着奇异香气的精神结界。
它无声无息地以我的道场为中心,向着四周弥漫开来,穿过了傅斯年的堡垒,掠过了王鹤棣的金库,笼罩了整个紫夕阁的核心区域。
我缓缓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抹悲天悯人般的淡淡笑意,我知道,成了。
从此以后,任何想要进入这片神圣区域的人,无论是神官还是仆役,都必须先经过我这片香氛的筛选。
心怀坦荡忠诚不二者,闻到的将是能洗涤灵魂令人如沐春风的无上圣香。
而心怀鬼胎藏着龌龊与背叛之人,那美人泪的欲望与僧侣枯骨的压抑,将在神的叹息的作用下,化作最恐怖的心魔。
他们将头痛欲裂如坐针毡,灵魂仿佛被放在烙铁上反复灼烧。
这,便是神殿第一道无形的门禁,一张过滤灵魂的巨网,灵魂的滤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