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了傅斯年的废墟。
没有给他任何答案。
我他妈自己也没有答案。
我像个游荡在瘟疫区的蹩脚医生,刚探望完一个因大脑感染新型病毒而彻底疯掉的重症患者,现在又不得不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隔离区。
迪拜。
那座用金钱与欲望堆砌的人间天堂,也是王鹤棣那头野兽为自己打造的最奢华的黄金牢笼。
当我走进那间号称全世界最昂贵、位于海底一万米深处的“波塞冬”总统套房时,差点被扑面而来的铜臭味熏瞎眼。
入目所及,全他妈是黄金。
黄金的墙壁,黄金的地板,黄金的吊灯。甚至连马桶都是用一整块24K纯金打造的。
巨大的落地玻璃墙外是深邃幽蓝的海底世界。
成千上万的珍奇鱼类隔着半米厚的防弹玻璃懒洋洋地游弋,仿佛也在嘲笑着房间里这个用钱把自己关进巨大鱼缸的傻逼。
我找到了他。
在那个大得可以开派对的客厅里,他没有像傅斯年那样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还是老样子,身上穿着一件马蚤包的范思哲丝绸睡袍,领口大喇喇地敞开着,露出古铜色、如钢铁浇筑般的壮硕胸肌。
他身边没有女人。
这很不寻常。按他以往的嘈性,这种地方至少也该有七八个穿着比基尼、来自不同国家的嫩模,像发情的母猫一样跪在他脚边,争先恐后地舔舐那根象征绝对权力的黄金좆。
但今天没有。一个女人都没有。
他就一个人坐在那张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极其柔软的鹿皮,反复擦拭着一把军刀。
那是王一博的标志性军刀。锋利,冰冷,充满杀戮的气息。
一把他没能用得上的军刀。
他没有暴怒,甚至没有像傅斯年那样崩溃。脸上只有一种茫然的烦躁。
像一头精力旺盛、准备去跟一百头母牛交配的公牛,却被人一脚踹进了挂满全世界最名贵古董瓷器的小店。
浑身充满爆炸性的力量,却他妈哪儿也使不出来。
“来了?”他头也没抬,声音闷闷的,像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
“嗯。”我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
我们之间沉默了很久。只有鹿皮摩擦冰冷刀锋的沙沙声,和水晶酒杯与桌面碰撞的清脆回响。
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
“嘈!”他烦躁地将那把擦得比镜子还亮的军刀狠狠丢在茶几上,“真他妈活见鬼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落地窗前,指着窗外深蓝海水中隐隐透出的纸醉金迷的都市倒影,用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陌生的、烦躁的语气说道:
“肖战,你看。”
“只要她一句话,我可以为她杀光这里所有的敌人。”
“我也可以用钱给她铺一条条他妈从地球直通月球的黄金大道!”
“这些——这些老子都能给她!”
他猛地回过身!那双一向只燃烧着征服欲与火焰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但是——!”
“‘虔诚’???!”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狗屁玩意儿?!?!”
“难道要我也像那个娘炮一样,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给她磕头吗?!啊?!”
他说完了。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他自嘲地苦笑了一下,缓缓坐回沙发,再一次拿起那把冰冷的军刀。
“呵……你知道我现在感觉自己像什么吗?”
他没有等我回答,只是用那冰冷的刀锋轻轻划过自己粗壮、布满肌肉的手臂。
“我这一身的力气……这一辈子的钱……”
“就像一头该死的、冲进了瓷器店里的公牛。”
“除了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什么他妈都碰不了。”
我喝光杯里最后一口酒,站起身。
该去探望我们最后一个“病人”了。
那个最纯粹的。
也是最具有毁灭性的疯子。
王一博。
当世界上所有的门都可以用黄金与刀锋狠狠撞开时——
唯独那扇名为【信仰】的门,只为赤手空拳的朝圣者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