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冰冷的电脑屏幕前,不知过了多久。
天色彻底暗了下去,我没有开灯。
整座书房陷入坟墓般的死寂与黑暗,只有空白文档上那个该死的光标固执地闪烁,像一只嘲讽的眼睛,无声鞭笞着我早已支离破碎的骄傲。
半瓶威士忌已经喝光,大脑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清醒到痛苦。
我在消化这场突如其来的惨败,这场关于“道”的溃败。我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用黑暗隐藏狼狈不堪的伤口。
但我太清楚了。
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紫夕阁门口那场公开审判,就像一场剧烈地震。而我们这群被震得七荤八素的傻子,现在才他妈的要开始迎接真正足以摧毁一切的海啸。
“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猛地划破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我的加密私人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我认得那串代表最高机密通讯网络的前缀。
是傅斯年的人。
我面无表情地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带着哭腔、几乎崩溃的声音——是傅斯年那位号称智商180、永远波澜不惊、比AI还冷静的美女首席助理。
“肖先生!不好了!傅总他……他疯了!”
疯了?
我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嘲弄。那个比机器还理性的怪物,那个恨不得把自己大脑都格式化成二进制的家伙,他也会疯?
“说。”我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傅总他从早上回来之后,就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方舟’指挥中心里!到现在已经快十几个小时了……不吃不喝不睡!”女助理的声音充满即将决堤的恐惧,“他就一遍遍地反复观看那座目标岛屿被黑火药焚毁的卫星录像!他好像……想从里面找到什么他当时算漏的东西!”
“肖先生……”她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我刚刚透过监控看到……傅总他在笑……他看着那片火海,一边笑一边哭,一边用自己的头去撞那扇钛合金大门!嘴里还不停地重复一句话……”
“‘逻辑不存在’……”
“‘变量错误’……”
我没再听下去,默默挂断了电话。
傅斯年,我这个此生唯一的宿敌,这个将“逻辑”与“数据”奉为毕生信仰的疯子,终于还是在他自己架构的那个最强大也最脆弱的【智慧】迷宫里,彻底失控了。
还没等我从第一个坏消息里回过神,该死的电话铃声又他妈响了。
这次是来自迪拜的卫星电话。我知道是谁。
王鹤棣。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响起龚俊带着迷茫、困惑与无奈的声音。
“肖,好久不见。废话不多说了,你去一趟魔都。棣他……好像不太对劲。”
我皱了皱眉。那个永远燃烧着欲望与火焰的人形野兽,那个觉得自己可以用钱买下整个地球、用拳头打爆整个宇宙的蠢货,他能有什么事?
“哼,他?”我不屑地冷笑,“他不是去跟中东那群狗大户谈该死的军火生意了吗?生意黄了?”
“不,”龚俊的声音透着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的怪异,“生意成了,而且比预想的还要成功。对方几乎是跪着把钱递到我手里的。”
“但是……”他顿了顿,“棣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迪拜那间最贵的海底套房里。他说这酒店是全世界最贵金属的垃圾场……然后,他就在那反复擦拭一把刀。”
“他说那是他专门托人从王一博那儿搞来的军刀,那种可以轻易切开坦克装甲的……”
“他说他‘本来’是准备用这把刀……”
够了。
我再次挂断电话。
王鹤棣,这个将“财富”与“力量”视为解决一切问题终极手段的暴发户,也终于跌进了他自己用无数金钱与暴力堆砌起来的、最华丽也最空洞的【虚无】牢笼。
电话又响了。
“铃——!”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通。
屏幕上“吴磊”两个血红的大字在黑暗中疯狂跳动,像催命的符咒。我的心没来由地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我的喉咙!
我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吼了出去:“王一博是不是出事了?!”
电话那头,吴磊带着哭腔、几乎完全变调的惊恐求救声瞬间撕裂我的耳膜!
“肖哥!你快来啊!队长他……他要杀了自己啊啊啊啊啊!”
“他把自己关进了那个五倍重力的训练室里了!什么吃的喝的都不准我们送进去!”
“就那么一天一夜……不停地做那种……根本就不是人能做的高强度自虐训练!!”
“肖哥你能想象吗?五倍重力啊!那跟一座山压在身上是一样的啊!”
“我们刚刚透过单向玻璃看到……队长的两条胳膊……都已经被那该死的重力给活活压断了啊啊啊啊啊!”
“可是……可是他还在继续啊啊啊啊啊啊!!”
我缓缓挂断电话,无力地将手机丢到一边。
王一博,我这个真正意义上唯一的同伴,这个用“守护”作为毕生行动准则的沉默孤狼,也最终选择用他最骄傲的【肉体】,对自己那无能的信仰,进行一场最残酷的自毁。
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京城夜色如水,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我终于明白了。
那场发生在青城山、名为【奥德赛】的惨败,就像一场剧烈地震。
现在,地震已经过去了。
但那足以摧毁我们所有人的、无声的、毁灭性的余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