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骨

“操……你他妈……还能喘气吗？”

　　吴磊的声音被山脊上利刃般的罡风吹得破碎。他像壁虎一样贴在近乎垂直的冰冷岩壁上，每说一个字肺里稀薄的氧气就被抽走一半。

　　上方不到三米处，王一博用同样狼狈的姿态回应：“闭上你的狗嘴……省点力气……留着待会儿叫床用！”

　　他们已在这座通往神域的“天梯”上爬了整整五个小时。

　　过去七天，他们像两头原始野兽，靠吃虫子、啃树皮、喝泥水把自己逼到这座漆黑魔山脚下。

　　这里是通往K27的最后一段路，也是最要命的一段。

　　刀锋般的山脊两侧是万丈深渊，脚下云雾翻滚如同地狱巨口。

　　他们唯一的“装备”是从一具尸体上扒下来的老旧登山绳，又脏又硬，磨得满手血口。

　　“老子要是能活着回去……”吴磊一边艰难寻找岩缝一边咬牙挤字，“我他妈一定要找一万个妞儿……排着队给老子吹箫……吹三天三夜！”

　　他说这些下流话不是真好色，而是到了身体精神濒临极限时，只有这种最原始污秽、代表“活着”的欲望才能勉强支撑那根绷紧的神经不断。

　　王一博没理他，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那块凸起的岩石平台。那是这片绝壁唯一的生机。

　　“咔嚓——”

　　一声令人心脏骤停的岩石崩裂声毫无征兆从吴磊脚下传来！

　　“操？！”吴磊瞳孔瞬间放大！脚下那块支撑岩石像掰断的饼干般脱离山体，带着碎石朝下方深渊坠落！

　　极致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啊啊啊——”他像被剪断线的木偶直直坠下！维系生命的登山绳瞬间绷直！

　　“王一博！”吴磊发出绝望嘶吼！这下冲击力足以把上面的王一博一起拖入地狱！

　　千钧一发！王一博这个早已榨干体力的男人却爆发出无法理解的疯狂！他没有抓岩石也没有解绳自保——而是做了任何专业登山者都会认为最愚蠢自杀的动作！

　　他猛地将腰间绳索以残影速度在左手小臂上死死缠了三圈！然后将捆成肉粽的左手手肘狠狠捅进身旁一道深窄岩缝！

　　“给我停下！！”喉咙深处爆发出混杂剧痛与狂怒的咆哮！

　　吴磊下坠的身体猛地一顿！恐怖力量通过绷直绳索完完整整作用在王一博卡进石缝的左臂上！

　　“咯咯嘣！！”骨头与岩石挤压摩擦的怪响清晰传来！

　　“嘶啦啦啦——”皮肉被粗糙尼龙绳瞬间勒开撕裂！

　　“呃啊啊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左臂传遍全身！王一博眼前世界轰然变成血红！他能清晰感觉到那根肮脏的登山绳像烧红的钝口钢锯，一寸寸锯开皮肤、肌肉、筋膜——狠狠嵌进了骨头里！

　　粘稠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将黄色登山绳染成暗红，在灰色岩壁上淋漓出触目惊心的地狱图景！

　　“王一博……”悬在半空的吴磊彻底傻了。他仰头呆呆看着那个用身体和骨头为他搭起“生命之锚”的男人。飞溅的鲜血，不似人声的惨嚎……

　　“少他妈废话！！”王一博脸因剧痛失血惨白如纸，冷汗混着血水流进眼睛蛰得生疼，但他硬是没松一丝一毫！仅剩的右手死死抠住岩壁，双腿死命抵住山体，整个人变成一枚楔进绝壁的血淋淋的钉子！

　　“给老子爬上来……”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快他妈……爬！”

　　吴磊眼眶轰地红了，滚烫液体不受控制涌出。但此刻没时间感动更没资格矫情。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爬！

　　他像疯了的猴子，手脚并用顺着那根沾满王一博鲜血的滑腻绳索疯狂向上！

　　当他的手抓住岩石平台边缘的瞬间，死死卡在石缝的王一博也耗尽了最后力气，整个人软了下来，左臂无力滑出石缝。

　　吴磊翻身上去手忙脚乱抱住他，避免两人一起滚落。他低头看向王一博的左臂——在那道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伤口里，露出一截森白色沾满血丝碎肉的臂骨。

　　通往神域的道路没有捷径。每一步都需要用血与骨来丈量。